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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他第一轮就知道!

作者:百达不流川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3:00:43
第740章 他第一轮就知道!

清晨七点,文学院行政楼四层。

最东头那间评审室的门已经开了。

教务处的年轻老师抱着一台笔记本进来,把投影仪的线插好,按下开关。

幕布上跳出后台系统的登录页,蓝底白字,光标闪了两下。

她输完账号密码,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影视组那位灰西装的策划总监来得最早,茶泡上了,笔记本也开了。

短发策划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个没拆封的三明治。

男策划到得晚一点,进门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外套搭在椅背上,人先趴了半截。

桌尾,两个平台编剧并排坐着。

年轻的那个在刷手机。

严松没碰手机,两只手揣在兜里,靠着椅背,看着幕布上那个还没加载完的登录页。

“你们几点收到推送的?”

短发策划先开口。

“十一点半多。”

男策划揉眼。

“我刚躺下,手机嗡一声,还当是谁半夜发工作群。”

“我也是那个点。”

策划总监说。

“系统提示评审团全员,说优先阅读档的正文已提交。”

“就那一条?”

“就那一条。”

短发策划把三明治放下了。

“你们昨天谁说的来着,这人铁定压到最后一分钟?”

屋里安静了半秒。

门口那个平台编剧昨天说完这句话,是笑着出门的。

他今天还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年轻编剧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十三个半小时。”

策划总监报了个数。

“申报开放的时间,跟提交记录上的时间戳,我对过。”

“一万五千字。”

男策划嘀咕。

“三十三个小时,他不睡觉?”

“睡不睡觉无所谓。”

严松终于开了口。

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搭在桌沿上。

“我干了十一年,见过写得快的,但没见过写得快还写得好的。”

桌边几个人都看向他。

“单一场景,加时间循环。”

严松竖起两根手指。

“这两样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是磨人的活。放在一块儿,就是往死里磨。”

“你以前做的那个电梯项目……”

年轻编剧接了一句。

“那个十二集,编剧组六个人,磨了一年零四个月。”

严松说。

“最后还是塌在中段。”

他往幕布那边抬了抬下巴。

“三十三个小时,一个学生,一个人。我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

“前面写得热闹,把最好看的点子全堆在开头,写到中段没东西了,就开始复制粘贴。

第一轮什么样,第三轮还什么样,改几个人名,换两句台词,就当是新循环。”

严松说得很平。

“学生都这么干。

交这么早,多半是自己也改不下去了。

再看心态就崩了,干脆眼一闭,交了拉倒。”

短发策划皱眉:

“你这推断也太狠了。”

“狠?”

严松看她一眼。

“三十个字写得漂亮,正文烂尾的本子,我桌上压着一抽屉。”

男策划在旁边点头:

“交稿不留退路,要么是傻,要么是破罐子破摔。”

“或者是有底。”

策划总监说。

“有底的人,更不会第二天就交。”

严松回得很快。

“真有底,就会多磨一天,谁嫌自己的稿子太好?”

这句话没人接。

短发策划低头拆了三明治,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

七点二十五,门口陆续进来人。

教授组的几位老师到了,女教授李老师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几个平台和影视公司的人也到了,那位昨天说“最后一分钟”的编剧进门的时候,屋里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己先笑了。

“行,我认栽。”

七点半。

裴敬山推门进来,公文包夹在腋下。

他身后跟着柳作卿,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扣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落座。

屋里的声音一下子收了。

“人齐了。”

裴敬山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按规矩,优先阅读档全员通读,读完当场评级。”

他看向教务老师。

“调出来吧。”

教务老师点了一下鼠标。

后台列表往下滚,一长串编号里,只有一行后面挂着红色标签。

【方向评级:优先阅读(最高档)】

【正文状态:已提交】

【字数:15,280】

她双击。

幕布白了一下,然后跳出一个文档。

最上方居中,两个字,外加一对书名号。

《开端》

柳作卿端着茶杯,没喝,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

幕布上,正文第一段。

【45路公交车刚开上长青大桥的时候,李诗情正在睡觉。】

【车厢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是卡农的旋律。】

【白光透过眼皮扎进来。】

【她还没睁眼,冲击波已经到了。】

【玻璃碴子先到,火紧跟着扑过来。】

九十几个字。

短发策划刚拿起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方。

男策划从趴着的姿势里直起了腰。

“这就……炸了?”

年轻编剧嘀咕了一句。

“开篇就炸了。”

策划总监说。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1”,

后面画了个圈。

干了这么多年策划,他看过的开头,十有八九都是先铺天气,再铺人物,再铺背景。

主角叫什么,几岁,从哪儿来,要去哪儿,心里想什么。

铺完这些,一千字过去了,事情还没开始。

这篇倒好,一百字没到,车没了。

严松没吭声。

他昨天说过,开头他不看,他直接翻中段。

可他的手搭在桌面上,一直没去碰鼠标。

……

【一阵头痛袭来,李诗情睁开眼。】

【耳机里还在放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橙色塑料座椅,右手边扶手上有道划痕,有人拿钥匙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忍”字。】

【窗外是块房地产广告牌,上面的女人举着一串钥匙在笑。】

【她低头看手机。】

【07:21。】

【前门上方的电子屏在滚字:45路开往长青路方向,请站稳扶好。】

女教授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

“重生了?”

“是时间回溯。”

短发策划说。

“读者已经知道车会炸了,她醒过来,车还在开。”

她停了一下。

“她自己未必知道这是第几回。”

年轻编剧指着幕布。

“你看下面。”

【她摘下一只耳机。】

【前排一个男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西瓜我挑了个最大的,你让他晚上回来吃饭,就说我来了。”】

【她盯着那个男人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

“看,她听过这句话!”

男策划说。

屋里又安静了,接着往下看。

……

【车厢里坐了十一个人。】

【司机四十来岁,后脑勺一道疤,从发际线斜着往下,那一溜没长头发。】

【打电话的男人脚边放着一个网兜,网兜里看形状是几个西瓜。】

【过道对面坐着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脚边一个蛇皮袋,他一只手撑着后腰,嘴里念叨:“我的腰啊,腰啊。”】

【中门边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灰色外套,腿上压着一只黑色的包。她两只手搭在包上,看着窗外。】

【后排靠窗是个男生,戴着耳机,校服外套的袖子很长,手缩在袖口里,袖口露出一个塑料角。】

【李诗情身边坐着个男人,二十五六,背着电脑包,一直低头看手机。】

【还有三十九分钟。】

一行一个人。

一个人一样东西。

疤,西瓜,腰,黑包,塑料角,电脑包。

策划总监的笔在纸上一个一个记。

“十一个人,他挑出来六个。”

他说。

“其他的一笔带过,这六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挂了一个物件。”

“挂得多干净。”

短发策划说。

“选角导演拿到这一段,演员就知道自己该带什么道具进棚了。”

男策划把稿子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等等,他从头到尾就没换过视角?”

“没换。”

年轻编剧说。

“一直在李诗情身上。她往哪儿看,写哪儿。”

“后排那个男生,她只看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严松的视线在那个“塑料角”上停了一下。

一个极小的细节,夹在一堆人物特征里,挤在最后一行。

他默默地把那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文字还在继续。

【李诗情站起来,走到前门。】

【“师傅,能停一下车吗?”】

【“还没到站呢。”】

【她捂住肚子:“我肚子疼。”】

【“下一站马上就到了,忍一下。”】

【她回头。】

【车厢里没人看她。打电话的男人还在说西瓜,迷彩服的男人换了一只手撑腰,灰外套的女人两只手还搭在包上。】

【她在前门的扶手边站着,没回座位。】

【车拐上长青大桥。】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了扶手,逐渐用力。】

【卡农的旋律又响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白光撕裂了车窗。】

【这一次,她看到了。】

短发策划的手按在了笔记本上。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出声。

第一轮,到这儿结束。

……

“他没写她怕。”

严松开口了。

整间屋子的人都转过头去。

严松盯着幕布,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从她第一次醒过来,到第二次炸,一千多字。”

“你们找找,有没有‘害怕’两个字。”

没人去找。

大家都记得,没有。

“没有她想,没有她意识到。”

“她害怕,作者写她攥扶手。

她怀疑,作者写她摘耳机。

她想跑,作者写她站在前门不回座位。”

他顿了一下。

“没错了,这是剧本的写法。”

裴敬山看了他一眼。

“昨天说这批学生只会写散文诗的,好像也有你一份。”

“主要是李老师。”

严松面不改色。

李老师把老花镜摘了,拿衣角擦了擦。

“我说的是那一批方向说明。”

“这一篇,很明显不是。”

她把眼镜戴回去,又补了一句。

“这一篇要真是青蓝那帮孩子写的,我昨天那句‘要栽’,也一并收回。”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又收住了。

严松没笑。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截,两只手从桌沿上撤下来,交叉搭在膝盖上。

昨天他说,学生写循环,第一轮最热闹。

现在第一轮过去了,他挑不出毛病。

可第一轮本来就不难写。

难的在后面。

……

柳作卿坐在教授席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对面那几位影视组的人。

策划总监的笔已经不记字了,改成在纸上画格子,一格一格往里填数字,那是在算拍摄日。

短发策划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没再碰,一直搁在盘子边上。

男策划从趴着到坐直,到身子前倾,前后不到十分钟。

还有严松。

这位蓝鲸视频的总编剧,圈里出了名的毙稿不写第二句理由。

昨天说开头不看,直接翻中段。

现在,他从第一个字读起,一行都没跳。

柳作卿端起茶杯,揭开盖子,吹了吹。

前天上午,阶梯教室。

那个穿深灰卫衣的少年站在台下,说了三条规矩。

视点即机位。

节奏即剪辑。

信息差即悬念。

当时台下有人在记,有人在划,有人不以为然。

现在,那三条规矩一条一条铺在幕布上。

第一行就炸,读者知道车会炸,车上的人不知道,这是信息差。

李诗情看哪儿,写哪儿,她看不见的一个字不给,这是机位。

一轮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切,这是剪辑。

柳作卿喝了一口热茶。

茶有点烫。

他没放下杯子。

这帮在行当里泡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油条,拿着秒表掐了半辈子节奏。

让他们掐。

后面的活,还多着呢。

……

【李诗情再次喘着粗气睁开眼。】

【还是45路。】

【窗外还是那个广告牌。】

【前排的大哥又在打电话。】

四行。

屋里好几个人同时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用了快切。”

短发策划说。

“不描车厢了。”

男策划接着道。

“头一轮铺满,第二轮四句话就拽回来。”

“读者都记住了。”

策划总监说。

“西瓜,广告牌,打电话。一句话就够了,再描一遍读者就想跳。”

年轻编剧看了严松一眼。

严松盯着幕布,没说话。

他昨天说的是,第一遍新鲜,第二遍有意思,第三遍呢?

现在第二遍,没有重复描写的空间了。

作者自己把它砍掉了。

……

【这一次,李诗情第一秒就站了起来。】

【她走到中门,连续按着紧急开门按钮。】

【但门没开。】

【“干什么呢!危险!”司机在前面吼了一句。】

【她转过身,对着车厢喊:“我要下车,车上有炸弹!”】

【打电话的男人停了。迷彩服的男人抬起头。灰外套的女人没动。】

【没人站起来。】

【“小姑娘,大早上的开这种玩笑……”迷彩服的男人说。】

【“我没开玩笑!长青大桥!车一上长青大桥就会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一直坐她旁边,那个背电脑包的男人站起来了。】

【他的脸是白的。】

【他看着她,嗓子发干:“你也……回来了?”】

【卡农的旋律再次传来。】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像是一幅复现蒙太奇,李诗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前额一痛,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屋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是短发策划。

她把笔放下了。

“双主角。”

“第二轮就把第二个人亮出来了。”

“亮得够狠。”

策划总监说。

“第一轮这个人就坐在那儿,读者扫过他一眼。电脑包,低头看手机。谁都没当回事。”

“到第二轮,他站起来了。”

“他一站起来,第一轮那一眼全活了。”

男策划把打印稿往回翻,翻到第一轮那一句。

【李诗情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岁上下,背着电脑包,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第一轮他就在看手机,读者以为是闲笔。

现在回头看,那个人在看时间。

男策划的手指按在纸边,半天没挪开。

“旁边这个男生,第一轮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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