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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泡悠悠地上浮，陆恩在混浊的水中缓慢转身，环目四顾，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
没有。
除了那些微微蠕动、不断朝他伸来的根须外，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却在回身的瞬间，猛地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道身影悬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浑身披着松垮的人皮，只露出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头戴金色的羽毛头饰，一手握盾，一手持杖。
被这样一道恐怖的身影贴脸，正常人怕是早就吓出心脏病来了，陆恩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神？”
没错，这象征新生与生死轮回的形象，正是希佩瓦人信奉的献祭之神——希佩·托特克。
陆恩从未见过神，只瞻仰过王城中无处不在的雕像。
准确地说，从来没有谁真正见过神，希佩瓦人唯一能和神建立沟通的桥梁，就是红衣祭司，所以祭司们又被尊称为神使。
“你做得很好，我的子民，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你就走到了这里。”希佩·托特克说，“现在就差一步，你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恩问。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连敬语都没加，因为他已经舍弃掉了所有可能影响判断的情绪，包括敬畏。
况且，信仰更多只是王权用来巩固统治的工具，作为王室成员，甚至是下一任掌权者，他对神本身就没有太多敬畏可言。
神取走生命，换来丰收、力量、战争的胜利，风调雨顺的年景......所以谈不上什么恩赐，他们和神之间只不过是一场交易，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令陆恩感到疑惑的是，他以为神已经死了，因为祭司们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已经无法再和神明沟通。
就像那片土地上的其他神明一样，希佩应该已经随着世界的沦陷一同消亡。祂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胎藏里？
“我的确已经死了。”
希佩·托特克像是洞悉了陆恩的想法，那双空洞的漆黑瞳孔一刻不停地凝视着他，“死在希佩瓦消亡，也就是你等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但我的一缕残魂，跟着你一同来到了这里。”
“跟着我？”陆恩很快反应过来，“你就藏在胎藏里？”
希佩·托特克大方点头。
陆恩微微皱眉，思绪飘回到当初。
刚拿到胎藏时，它只有一枚鸡蛋大小，黑乎乎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献祭了所有希佩瓦国民的生命，结果就换来这么一颗黑乎乎的“鸡蛋”。
怀揣着父亲、母亲、妹妹，还有无数国民的期望，他把这枚“鸡蛋”埋在了这个陌生世界的地底下，随后便踏上了漫长的复仇之路。
胎藏成长需要的养料是生命，这本质上也是一种献祭，而所谓献祭，付出的必须是自己拥有的东西。
就像你没办法卖掉别人家的大黄狗，除非你是套狗的。
希佩瓦的国民是王室的所有物，但这个陌生世界的原住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想要用这些人的生命来给胎藏提供养料，就必须建立因果关系。
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借助厉鬼的手。
所以他在各个国家创建了无数像【永夜】这样的组织，在几年的努力下，陆恩成为了一切的幕后。
有多少人因他的行为而死，就有多少养分流向胎藏。
等......等等。
陆恩的脑子转得飞快。
神需要的是生命，胎藏需要的也是生命，而这尊神从一开始就藏在那个“鸡蛋”里……
“没错。”希佩·托特克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想法，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胎藏中的生命就是我，我将借它重生。”
“胎藏最终孵化出来的东西是你？”
“没错。”
“所谓的终极武器也是你？”
“没错。”
.........
陆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石刻的雕塑。
许久之后，他轻轻一笑。
笑容是人类最复杂的表情，足以包含所有情绪，或喜悦、或愤怒、或悲伤、或得意，或自嘲、或尴尬，或无奈......
这些情绪陆恩都没有，他只是觉得想笑。
大敌当前，神没有选择陪同子民奋战，而是忽悠他们自愿献出生命，为自己换来一线生机。
然后祂就像个老鼠一样，藏在子民用命换来的庇护所里逃到下一个世界。而他在这个世界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帮神明重生。
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为神怕死，祂想活下去。
希佩瓦人信奉了千百年的神明，就是这么个卑劣无耻的玩意儿？
“结束了么？”陆恩收起笑容，问道。
“什么？”
“如果胎藏是帮助你重生的工具，那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吧。”陆恩淡淡地说，“你已经当过一次丧家之犬了，我不认为你的重生有什么意义，无非是再死一次。”
希佩·托特克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敬而恼怒，只是轻轻摇头：“有了你提供的这些养料，重生之后我会比上一次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解决所有厉鬼么？”陆恩问。
“也许不够。”希佩·托特克说，“但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养料。”
“你打算把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收割走么？”陆恩的神情没有一丝动容，“全杀完就够了么？”
希佩·托特克沉默了许久：“我不确定冰山究竟露出了多少。”
“也就是说完全没有把握。”陆恩轻声问，“那要是这个世界消亡了还不够呢？”
“下一个世界。”希佩·托特克淡淡地说。
“还有其他世界？”
“有，虽然距离很遥远，但那个世界还处于灾害初期，所以时间很充足。”
一人一神像是两台机器那般对话，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希佩·托特克看着陆恩：
“你或许觉得我欺骗了你，但这并不算彻底的谎言，如果一开始就把全部真相告诉你，你走不到今天，凡人的心撑不住如此大的绝望。”
“厉鬼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单是献祭一个世界的半数生灵，很难击溃它们。”
祂顿了顿，继续说：“这确实也是唯一的希望，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对付厉鬼，否则我也会死。”
陆恩又笑了：“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到下一个世界继续为你卖命么？”
“不。”希佩·托特克说：“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神明，这方世界的天道对我极其排斥，所以等胎藏破壳后，我需要借用你的身体行走世间。”
“你会死。”
...............
p， 只能更一章先了，右手上有留置针，打字很难受。
明天观察一下，没问题后天应该可以出院，到时就开始冲锋！
实体书还有一个礼拜不到，上市了我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