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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江亦拉进了包厢。
江亦拄着拐杖，本来走得就不快，被方明那两百来斤的体格一挤，连挣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迫跟着往里走。
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便迎面扑来。
包厢里坐着八九个人。
江亦扫了一眼。
这些人穿着打扮都挺讲究，看起来不像方明公司的员工，更像是他的客户或者合作伙伴。
靠里面的位置坐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安静地捧着茶杯喝水。
旁边两个男人低头看手机。
还有个女人对着小镜子补妆。
方明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大喊。
“来来来，腾个位置！我兄弟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还没等江亦反应，方明已经一把将他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江亦屁股重重落在椅子上，手里的拐杖差点滑进桌底，赶紧伸手捞住。
众人纷纷打量起这个拄着拐杖的新面孔。
有人举杯示意，有人礼貌地点头，也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方明却根本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
用力拍了拍江亦肩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铁哥们儿，江亦。”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说完，他环视众人，下巴高高扬起。
“今天都给我把人陪好了，谁敢怠慢，以后别找我办事。”
江亦只能冲众人笑了笑。
“大家好。”
嘴上客气，心里却想着坐几分钟就撤。
方明重重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口灌下大半杯，随后又拿起酒瓶准备给江亦倒。
江亦连忙抬手拦住。
“别倒了。”
“我戒酒了。”
方明动作一顿。
“戒了？”
“车祸以后就没碰过。”
江亦笑了笑，“现在闻着酒味都不太舒服。”
方明愣了几秒。
随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啪！
声音响亮得把旁边的女孩都吓了一跳。
“怪我怪我。”
“我这脑子。”
他赶紧把酒瓶放下，转头冲旁边的人喊。
“帮忙叫瓶冰可乐。”
女孩点点头，招手叫来服务员。
等服务员离开后，方明重新看向江亦。
这一次，他脸上的嬉皮笑脸少了许多。
“说真的。”
“你那次出事，把我吓得够呛。”
他声音低了下来。
“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后来去看事故照片，你那车撞得跟废铁似的，我都以为没希望了。”
“直到听说你醒过来，我才算把那口气缓过来。”
说到这里，他拿起酒杯，却又放下。
似乎忽然觉得喝酒也没什么意思。
片刻后，他摆摆手。
“算了，不提这些。”
“说点别的。”
“你来杭城干什么来了？”
“听说你妈给你弄了家公司？”
江亦接过刚送来的可乐，喝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不少。
“嗯。”
“一家小经纪公司。”
“接手的时候十几个网红，现在走了一半，还剩六个。”
“最近又签了个新人。”
方明一边剥花生，一边问。
“什么新人？”
“明星？”
“算不上。”
江亦笑了笑。
“选秀出身。”
“被前公司封杀了三年。”
“我帮她把违约金还了，签到了公司。”
方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盯着江亦看了看。
眼神里满是意外。
因为这件事，实在不像以前那个江亦会干出来的。
从前的江亦花钱向来大方。
可替一个被雪藏三年的艺人还违约金，再重新培养。
这已经不只是花钱了。
“行啊。”
方明把花生扔进嘴里。
“开始积德行善了。”
“照这么发展，下辈子还能继续当富二代。”
江亦失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方明又问。
“那签完以后呢？”
“怎么推？”
“有资源吗？”
江亦叹了口气。
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
“资源倒是认识一些人。”
“但真正能帮上忙的不多。”
“我姐倒是有能力。”
“可她那个层级的资源太大了。”
“我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上来就找她，总感觉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现在人签了，钱花了，下一步怎么走，还在研究。”
听完这些话。
方明忽然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扔。
拍了拍手。
又拍了拍自己胸口。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叫声爸爸。”
“爸爸帮你。”
江亦愣了一下。
“你？”
他上下打量方明。
“你家不是卖零食的吗？”
“薯片、瓜子、小面包。”
“你还能帮我搞娱乐圈资源？”
方明顿时乐了。
脸上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瞧不起谁呢？”
“你哥我现在可是公司宣发部的人。”
“正经上班的。”
江亦挑眉。
示意他继续说。
方明故意喝了口酒，吊足胃口才慢悠悠开口。
“前两天刚拿下一个赞助项目。”
“杭城卫视的新综艺。”
“猜猜是什么？”
“什么节目？”
“《蒙面唱将》。”
四个字出口。
江亦动作顿时一滞。
《蒙面唱将》。
他当然知道。
上辈子这档节目火得一塌糊涂。
歌手戴着面具登台，观众只能听声音猜身份。
热度和话题性都极高。
更重要的是。
它捧红过很多人。
如果苏漾能够登上这个舞台。
那么观众不会在意她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会在意她被封杀过多久。
他们只会听见她的歌声。
这恰恰是她最需要的机会。
“你们赞助了这个节目？”
江亦身体微微前倾。
“能安排人进去？”
方明挑了挑眉。
“你这话说的。”
“赞助都谈下来了，安排个人还不简单？”
“资料给我。”
“我帮你递过去。”
说到这里，他神情认真了几分。
“不过我提前说好。”
“节目组要求挺高。”
“导演看的是实力。”
“要是你签的是个只会摆造型的网红，那我也没办法。”
江亦靠回椅背。
终于露出笑容。
“放心。”
“她绝对没问题。”
方明点点头。
“那就行。”
接下来，两人详细聊了聊节目的情况。
录制时间大概在下个月中旬。
地点就在杭城。
第一期预计十一月初播出。
从选人导演到幕后团队，方明都说得头头是道。
显然这件事并不是吹牛。
而是真的参与其中。
聊到一半。
江亦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温阮。
显然自己那边的饭局已经结束。
老板迟迟不回去，大家都在等他。
江亦接起电话简单说了两句，然后站起身。
“我得走了。”
“那边还有一桌人。”
方明也跟着起身。
“把公司地址发我。”
“过两天我过去拿艺人资料。”
“行。”
江亦很快把地址发了过去。
临出门前。
方明忽然又问：
“对了。”
“你那个艺人唱功到底怎么样？”
“别到时候被刷下来，我面子挂不住。”
江亦停下脚步。
回头笑了笑。
“放心。”
“绝对能过。”
方明看了他几秒。
随即点头。
“那我信你。”
走到门口时，江亦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今天这桌我买单。”
方明先是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那我可不客气了！”
江亦摆摆手。
拄着拐杖离开了包厢。
回到自己那边时，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
东坡肉只剩下一层油底。
龙井虾仁见了盘底。
叫花鸡被拆得七零八落。
骨头堆了满满一碟。
张小雨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赵大宝还在努力夹最后一块红烧肉。
老赵则慢悠悠喝着茶。
一副饭后养生的模样。
程瑾正和苏漾低声聊天。
苏漾听得很认真。
偶尔点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温阮则低头看着手机，不时朝门口望一眼。
看到江亦回来。
她立刻站起身。
“江总，都吃好了。”
江亦环顾一圈。
确认大家确实结束了，这才去柜台结账。
账单金额不低。
但也远没有达到被狠狠宰一刀的程度。
显然程瑾没有专挑那些顶级餐厅。
众人一起走出饭店。
夜风迎面吹来。
夹杂着初秋的凉意和淡淡桂花香。
青石板路在路灯映照下泛着微光。
程瑾从包里拿出车钥匙。
不远处那辆白色卡宴立刻闪了闪灯。
“苏漾我送吧。”
她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顺路。
江亦却知道。
一个住城西，一个住城东。
根本不顺路。
苏漾下意识看向江亦。
江亦点点头。
没有反对。
程瑾做事向来有分寸。
她主动示好，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随后众人陆续散去。
张小雨和莉莉打车离开。
一路上还在讨论东坡肉有多好吃。
老赵骑着那辆旧电动车晃晃悠悠驶入夜色。
尾灯一闪一闪。
像只飞得慢吞吞的萤火虫。
赵大宝则拎着打包盒心满意足地离开。
嘴里还念叨着明天热一热又是一顿。
很快。
饭店门口只剩下江亦一个人。
他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
戴上头盔。
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在夜色里照出一小片光亮。
车子缓缓驶出巷口。
路灯不断从头顶掠过。
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夜风吹在脸上。
让人精神不少。
而他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方明刚才说的话。
《蒙面唱将》。
杭城卫视。
下个月录制。
恍惚间。
他仿佛已经看见苏漾戴着面具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的模样。
但很快又收回思绪。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先过导演那一关。
剩下的，再一步一步来。
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他开门进屋。
换鞋。
把拐杖靠回墙边。
随后走到阳台，在那张老藤椅上坐下。
点燃一支烟。
静静望着远处夜色里缓缓移动的车灯。
杭城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
给方明发去一条消息。
“胖子，今天谢了。”
几乎是下一秒。
消息回复便跳了出来。
“叫声爸爸就行。”
江亦忍不住笑了。
摇摇头，将手机放到一旁。
随后吐出一口烟雾。
夜色沉静。
而属于苏漾的新机会，也终于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