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知道吗?救火会的人给公董局报了,公董局那边又给佟院长打了电话。你这一把火烧得动静可不小。”
林言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以为是佟自陌来了,结果进来的是褚万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散乱,
显然也是接到消息赶过来的。
进门先看了林言一眼,确认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林医生,没事就好。”褚万霖走过来,没有坐下,站在沙发前面,语气很直接,“你家里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公董局已经安排人去安抚你的邻居了,两个邻居的损失公董局会出面核定,重修房屋的钱公董局出。”
林言愣了一下:“褚董事,这不合适吧?火是我家烧起来的,赔偿该我来。”
“合适。”褚万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你帮了公董局大忙,这点小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而且莫里哀总董走之前交代过,你的事就是公董局的事。贝当先生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说没问题。”
林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褚万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黄东平,然后说:
“今晚你先在医院住着,明天我让人给你安排个住处,离医院近一点的,条件不会比你现在那个差。房子的事,公董局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多谢褚董事。”
林言微微颔首。
一抬头,办公室又被推开了,佟自陌来了。
一个办公室四个人,接下来便开始聊天,从青霉素价格暴涨聊到欧洲局势,跟团建一样。
林言也完全没瞌睡了,也加入了聊天。
...............
时间来到凌晨4点。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的新垃圾桥桥头,三辆车依次停在那里,车内的窗帘全部拉上。
第一辆车内就只有南田洋子和平古英二两人,平古英二在驾驶位,南田洋子在后座。
平古英二一脸疑惑地问:“课长,我们来这究竟是干嘛啊?这都10个小时了,还没有接到行动命令。”
“不知道,影佐让我们来的,也不说原因,我等会看他怎么说。”南田洋子的话里也带着气。
她和影佐也算不得上下级,也就只有一个配合的权限。
电讯测向车属于高价值资产,不会给特高课使用,现在是陆军通信情报班控制,而她的特高课就只有配合的份。
影佐也只是配合陆军通信情报班,跟特高课做沟通,因为梅机关是决策机构,手底下没那么多人手。
而梅机关管理的76号又不被信任,所以只能让特高课配合。
南田样子是提前知道电讯测向车的事,但不能直接告诉平古英二。
不告诉对方,也是保护对方。
就在此时,车窗被敲响,车窗外传来影佐祯昭的声音:“南田课长,麻烦开一下车门。”
南田洋子应了一声,等了两秒才给平古英二使了个眼色,后者才别过手去,把后车门的锁打开。
听到开锁的声音后,影佐祯昭拉开车门,矮身钻进后座,顺手把车门带上。
南田洋子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影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出事了。”影佐祯昭开口,语气很沉,“从昨晚锁定的那个军统据点,我手下几个人过去扑了个空。然后一直到现在,全法租界所有电台全部静默了。一个都没留下。”
南田洋子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影佐机关长。”她斜着看了一眼影佐祯昭,“你让我们特高课配合陆军通信情报班行动,我配合了。你手底下那几个人去抢功,我也忍了。现在你跑来告诉我,行动失败了,问我‘问题出在哪里’?”
她转过头来,盯着影佐。
“你是想说我南田洋子泄露的?我告诉你,我没有告诉手下任何人,包括平古英二。如果你认为是我泄的密,就写个报告递给中国派遣军司令,谢谢。”
影佐祯昭的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清,但他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句话堵住了。
平古英二坐在前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南田课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影佐终于开口,语气软了下来,“事情已经这样了,追责的话等回梅机关再说。现在得想办法善后。”
“善后?”南田洋子冷笑了一声,“电讯测向车第一次进法租界就被人打了冷枪,司机被打死,车开回公共租界。然后全法租界的电台一夜之间全部静默。你告诉我,现在去查谁泄的密?查陆军通信情报班?查你自己的人?”
影佐没有接话。
“我这边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全部在车上待命。一个都没动过。”南田洋子继续道,“如果你不信,可以一个一个去查。但查之前,先把你手下那几个人从昨天下午到晚上的行踪列一份清单给我。我倒想看看,是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车厢里又安静了。
平古英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只能看到影佐祯昭的半张侧脸,眉头紧锁。
良久,影佐祯昭叹了口气,声音比进来时低了很多:
“确实不好意思,南田课长。这个情况也只能麻烦你们撤离了。”
南田洋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车窗。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但她知道新垃圾桥的桥头已经有几辆黄包车在等早客了,卖豆浆的摊子也开始生火。
天快亮了,法租界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
“撤。”她只说了一个字。
“抱歉。”影佐祯昭开门下车。
南田洋子等影佐下车后,平古英二转头看向南田洋子,直到南田洋子点头示意后这才发动车辆离开。
半个小时后,南田洋子刚回到特高课据点,也没心情去住处休息了,在办公室的座位上简单眯一会。
可她刚闭上眼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南田洋子不情愿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