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听完“医生”的翻译,点了点头。他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孙成才看见他摸出两块砖头大小的东西,灰白色的,用油纸包着,外面裹了一层防潮膜。
C4!
孙成才认得这种东西。它能在-54℃至77℃的极端温度下保持可塑性,可以捏成任何需要的形状,方便塞进岩石缝隙或结构弱点。而且这玩意儿对撞击、摩擦极不敏感,甚至枪击它也不会引爆,只会缓慢燃烧。
这种安全性让它极其便于携带和储存。
C4的爆炸当量约为TNT的1.34倍。爆速可达8040米/秒,能产生极强的冲击波。
一块0.57公斤的标准C4药块,就足以对碉堡、桥梁或岩石结构造成严重的结构性破坏。
“医生”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两个电雷管和一卷细电线,递给“灰狼”。两个人蹲在雪地上,把C4捏成条状,塞进雷管,接上电线,缠了几圈,做成了一个起爆装置。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两个人的手指头在冷空气中又稳又利,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入夜。
孙成才领着两个人绕到机场附近那条灌木丛后面的雪沟。雪沟不宽,两边的雪墙被风削成了圆弧,走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人影。他走在前面,“灰狼”和“医生”跟在后面,三个人间隔十几步,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雪壳最厚实的地方。
到了那片被伪装网盖着的碎石堆,他轻声示意:“就是这里,入口在下面,石头堵着。”
确定了甬道口的准确位置,“灰狼”蹲下来,把背包放在雪地上,从里面摸出C4装置。他把那块东西直接塞进了石壁的缝隙里,把电线顺着雪面拉到几十步外的石堆后面。他把电线的末端捏在手里,朝“医生”点了点头。
孙成才阻止:“我们不是要先清石头吗?为什么要炸石壁?”
“医生”不屑地看着他:“清石头?怎么清?还不如直接开出一个新口子!”
两个特工不慌不忙地接好起爆器。
完成后,孙成才领着两个白色身影蹑足潜踪摸到了指挥楼外。
他有些奇怪:整个机场设计的非常合理,四个方向都有碉堡,每个碉堡都有专门的哨兵,今天的行动怎么就这么容易?
但随后又释然:“北方”来人都是顶尖的兵王,大概是他们伪装的好。
他在心里意淫:看来,中国还是技不如人啊!而我孙成才就要离开这里,去北方那个土地更广阔,敢和老美硬生生掰手腕的巨无霸“老大哥”家了!
指挥楼门口,“灰狼”朝“医生”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进去,你看着外面”。
“医生”点了点头,把孙成才往后面按了一下,让他蹲好别动。
铁门关着,门栓从里面插着,铁皮包边的门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灰狼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钢片。那钢片巴掌长,一指宽,一头磨成了薄薄的斜口。他蹲到铁门前,把钢片插进门缝,贴着门栓的位置,轻轻往上一挑。铁门里面的门栓是铁制的,年久失修,锈迹斑斑,可他挑得很准,钢片卡进门栓的凹槽里,手腕一拧,门栓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从栓座里滑了出来。
门栓已经开了,可他没有推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几秒。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他这才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铁门的铰链锈得厉害,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像老鼠在啃木头。“灰狼”的手顿了一下,等那个声音散在风里,才继续推。门缝开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时候,他停下了。他侧身挤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孙成才蹲在墙角,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等着。等着灰狼从里面把门打开,等着刘向东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等着那张一贯沉着冷静的脸在那一刻露出惊慌和狼狈。他想看那张脸。他想看刘向东跪在地上,被一个老毛子用枪指着脑袋,嘴里塞着破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已经演了无数遍。
医生蹲在他旁边,侧耳听着指挥楼方向。他的呼吸很轻,可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微微攥着。他也在等。可他的等跟孙成才的等不一样。孙成才在等着看笑话,他在等着“灰狼”的信号。
然后指挥楼里传出了声音。
先是闷闷的撞击声,像是一个人被摔在了墙上,后背撞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木头腿磕在地面上,嘎吱一声。接着是脚步声,急促的、错乱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有人喘了一声,又有人闷哼了一声。孙成才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打起来了。
“灰狼”动手了。刘向东那点身手,在一个苏联特种兵面前撑不过三秒。他等着那声闷响结束,等着“灰狼”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朝他招手。
但他之后听见了枪声。
不是AKS-74的脆响,不是三八大盖的闷响。那声音短促、清脆、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金属质感。五四式手枪。那是刘向东的配枪。
那声枪响从指挥楼传出来,在夜空里炸开,短促而尖锐,像是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