辎重排排长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转身朝身后战士挥了一下手。
几个战士跑回去,很快拖来两箱炸药,都是从鬼子弹药库里翻出来的。他们直接把炸药布在了甬道内部,装上雷筒,长长的导火索牵出来。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区域。
导火索嗤嗤燃烧。
随着导火索的火花消失在黑沉沉的甬道内,一声闷响从山体里传过来,比刚才那一声更深、更沉,像是整座山都在跟着颤。甬道口上方的岩壁被炸塌了长长一截,碎石和土方从顶上倾泻下来,把那个黑洞洞的口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烟尘从石缝里涌出来,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碎石滚到雪地上,大的比脸盆还大,小的碎成渣,把那个方向的地面堆成了一片乱石岗。
机场电讯室电键的“嘀嘀嗒嗒”声中,小周已把刘向东口授的电文发给第七观测点的林墨。
当看到孙成才带着最后一个境外人员钻入甬道的消息,林墨苦笑了一下:这个孙成才还真不是一般的蠢。
——就算是甬道里的老鼠肃清了,你撅着屁股钻进去的样子在探照灯下一览无余,刘连长一定会通知我这边做准备。
到时候我派人在这边守株待兔,就等你一头扎进来,你连个转圜的退路都没有。
外部危险解除了,林墨带人来到关押俘虏的地方。
五间屋子,关押着“花岗岩”“钳子”“镰刀”,佐藤和“中村。
五个人不但是分开关押,而且调了足足一个班的战士荷枪实弹看着他们。
可林墨还是觉得不够。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俘虏。“花岗岩”他们都是在远东雪原上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
小日本子的佐藤是退役一等陆佐,中村是空挺团的军曹。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一身本事?哪一个不是手上沾过血的?普通的关押,绑个绳子,门口站个哨,对他们来说跟闹着玩一样。
这些人要是突破束缚,在这种密闭空间、自己手上的这两个排恐怕根本不够看。
怎么能保证这些俘虏无法炸锅、无法作妖,一度成为一件让林墨头疼的事情。和苏联人交过手的张大柱、刘栓子、三班长他们几个更是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小鬼子这个地下冶炼厂不但是一个地下魔窟,有着惨无人道的万人坑,也藏着无尽宝藏,比如鬼子侵华、掠华的证据和大量成品黄金。
这不,赵排长又带人发现了一堆让林墨眼前一亮的“好宝贝”。
一间鬼子废弃军械库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口破旧不堪的大木箱里,有一堆用油布裹着的东西,打开来的时候,一股铁锈和防锈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镣铐。几十副。有手铐,有脚镣,有连体的,有分体的,有铁环粗得像小孩手腕的,有链条细得像蛇的。每一副都沉重,每一副都结实。有些上面刻着日文,有些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污渍,那些污渍是什么,林墨没有去想。
赵排长拿起一副手铐翻来覆去看了看,铐环内侧有一层厚厚的锈,可铐齿还是完整的,弹簧还在,按下去弹得回来。他放回去,又拿起一副脚镣,两个铁环中间连着一条铁链,链环粗得像筷子,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甩都甩不动。
“鬼子的东西就是结实。”赵排长把脚镣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锈渣,“这些东西锁了多少人了,还这么结实。”
他从那堆镣铐里挑了几副,有手铐,铁环粗,铐齿密,弹簧硬,扣上去之后不用钥匙根本打不开。有脚镣,铁环厚,链子短,戴上之后只能小步挪,根本跑不起来。还有连体的,手铐和脚镣连在一起,中间一条短链,戴上之后站都站不直,只能蹲着或者躺着。
“老赵,带人进去。一个一个地锁!别给他们一点‘乍尸’的机会!”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林墨指着那堆东西对赵排长命令。
“得勒,你就瞧好吧!”
赵排长点了几个人,每人手里拎着一副镣铐,朝关押点走去。
第一间屋子里面关的是“花岗岩”。他靠坐在石壁上,背靠着墙,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看见赵排长手里的镣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赵排长蹲下来,把他的双手拉到前面,铐上手铐,铐齿一格一格地咬紧,咔嗒一声锁死。然后又把脚镣套上,铁环扣住脚踝,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响了一声。
第二间屋子里关的是“钳子”。他比花岗岩年轻,脾气也更躁。赵排长进去的时候,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朝门口扑了一步。可他的脚踝、手腕都有绳子,立足未稳间,跟进来的哨兵一枪托砸在他肩膀上,把他砸了回去。赵排长没跟他客气,直接把他按在地板上,手铐、脚镣、连体锁,一样一样地扣上去。“钳子”的手腕被铐齿勒出了两道红印,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灰眼睛死死盯着赵排长。
第三间关的是佐藤。这个日本老兵比林墨想象的要安静。赵排长进去的时候,他乖乖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赵排长把镣铐套上去的时候,他没有挣扎,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手铐锁上,脚镣扣上,连体链绷紧了,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第四间是中村。他比佐藤紧张得多,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头攥着衣角,赵排长一进去他就往后退,退到墙角缩成一团。赵排长蹲下来,把镣铐套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腕在抖,脚踝在抖,可他始终没有挣扎。
来到最后一间屋子,赵排长拎着镣铐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林墨,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间屋子关着“镰刀”。——要不是他提供了相关情报,林墨提前知道了RPG-7的事,提前把张宝根的人从碉堡里撤出来,提前在各处布好了火力网,那场仗会打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机场那边,刘向东能不能扛住,也是未知数。
从这个角度讲,“镰刀”是有“立功表现”的。
赵排长把镰刀的手腕拉到前面。“镰刀”背靠着墙,跟“花岗岩”之前一样的姿势。可他的眼睛不对。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之前那种冷硬的光,是一种更深的、从底下翻上来的东西。他的目光越过赵排长的肩膀,越过门口的林墨,落在林墨身后那个人身上。
——阿索克。阿索克站在林墨身后,狍头帽的兽耳在煤炉的火光中微微晃动着,腰间别着猎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镰刀看见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反应。那是骨子里的反应。是动物看见天敌时的反应。他的肩膀往墙壁上贴了贴,膝盖往胸口缩了缩。赵排长把镣铐扣上去的时候,镰刀的手腕在抖,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阿索克。
那种畏惧太明显了,明显到赵排长都回过头来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阿索克一眼。
这才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