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根竹石微微地侧过头来看着他。
“三哥您说。”
“本来呢,这样的小事是到不了我们这个层次的。
但是考虑到这件事牵扯到小陆同志,所以我们还是顺便说一句吧。”
在座的几个人听到这句话,都明白了。
不是小事到了这个层次,是小陆同志让这个层次的人觉得有必要多管一件小事。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汉东大学还有两个年轻人,表现也非常出色,和小陆同志的关系十分要好。
一个是老赵家的小儿子赵志远,他媳妇对这个小儿子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另一个是高育良,一般家庭出身的,父亲是东山县的渔民。
这两个人和小陆同志之间的‘革命友谊’是值得肯定的。
三个人在一起互相促进、互相砥砺、互相支持,这种关系很难得。
现在我们安排了小陆同志的去向,这两个人也不能不管。”
第五根竹石马上接过了话头,显然在第三根竹石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
“赵志远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
老赵的小儿子,从小就不声不响的,但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在汉东大学经管学院读的是经济,成绩一直排在前三名,而且和陆云峥住在一个宿舍里,两个人的学术交流很频繁。
陆云峥写《大国崛起》的时候,赵志远帮他整理了大量国际比较方面的资料,这一点在陆云峥那本书的后记里写得很清楚。
至于高育良,这个人最近才进入我们的视野,但他那一篇《自由与秩序的论述》写得实在是好,简明扼要地指出了我国法律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的理论空白,而且他不是光指出问题不解决问题,他在文章中提出了自己的理论框架和具体的制度建议。
这两个人怎么安排,我觉得可以畅所欲言的说说。”
第六根竹石清了清嗓子。
“三哥,我提一个建议。
赵志远同志也是学经济的,而且和陆云峥配合得很默契。
让他也去政研室吧,就在陆云峥身边给他打个下手。
两个学经济的人在一起工作,互相讨论、互相印证、互相补充,对双方都有好处。
至于高育良这个小同志嘛,他是学法律的,而且那篇《自由与秩序的论述》已经引起了法学界的广泛关注。
让他到最高法去实习怎么样?
在实务部门锻炼一段时间,对他的成长会有很大的帮助。”
第四根竹石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安排合理。
赵志远去政研室辅助陆云峥,高育良去最高法锻炼。
三个人三条线,经济、法律、政策研究,正好覆盖了国家治理的几个核心领域。
几年之后,这三条线互相呼应、互相支持,能做的事情远比他们各自单打独斗要多得多。
我附议。”
第五根竹石也点了头。
“附议。”
另外两个人也紧跟着表了态。
第三根竹石看到意见已经完全统一了,把手掌在桌面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好,就这样安排。
陆云峥同志和赵志远同志一同到政研室工作,高育良同志到最高法实习。
具体的手续和流程,让相关部门按照规定程序办理。
大家没有其他意见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提出新的议题。
看到没人说话第三根竹石端起了面前的盖碗茶,把杯盖轻轻地揭开了一条缝,低头闻了闻茶香然后对着杯口吹了吹,缓缓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海棠树在晚风里轻轻地摇晃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慢慢的飞向远方。
外面的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都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投在地上,那些飘落的花瓣在灯光里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粉白色的光点,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青砖小径上最后几片海棠花瓣也被晚风捧着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座院子又恢复了它一贯的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些被风带走的、被夜色吞没的、被这个春天悄悄收藏起来的东西,会在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那些需要它们的人面前,出现在那些正在寻找方向的人的前方。
会议结束没几天汉东省委就接到了上级的指示。
然后将上级指示传达到汉东大学。
汉东大学收到省委转来的论文题目时,是一个雨后天晴的上午。
梧桐树上的雨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叶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风一吹就有细碎的水珠从树冠上洒落下来。
校党委办公室的刘主任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没有拆封,而是亲自送到了经管学院,亲手交给了马主任。
马主任拆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红头文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然后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放到抽屉里,然后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题目拿着它去了陆云峥的宿舍。
陆云峥正在桌前整理学生会的最后一批交接材料。
大四下学期了,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在陆陆续续地移交给下一届的干部,桌上的材料摞了好几摞,每一摞上都写着分类的名称。
马主任敲门进来的时候,陆云峥正蹲在床边把一摞旧笔记本塞进藤条箱里,听到敲门声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到马主任手里拿着一张纸。
“陆云峥,你的毕业论文题目下来了。”
马主任把纸张递给他。
陆云峥接过纸就看到了上面的题目。
论文题目是《论我国产业发展何去何从》,副标题是“产业布局的安全可靠性”。
题目下面没有更多的说明,没有选题背景、没有写作要求、没有参考文献,就是光秃秃的一个题目,像一块被扔在路中间的石头,等着他搬起来。
陆云峥把文件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马主任。
“就这?
没有任何参考要求?”
“就这!
没有!
你就是所有的参考。
根据你自己的理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