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今天的几个章节带点脑子慢慢看,不然你会完全不懂什么意思,就跟看天书一样,看完还会觉得无聊。”
你们每一个人根据这一个星期的调研,给我一个判断。
那就是你们心中最真实的一句话。”
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了老秦。
“好吧,那我就先说说我的判断。”
“我认为明年的经济工作不能再走铺摊子的老路了。
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好多年,走到的今天这一步已经很吃力了,再走下去已经不是走不走得动的问题了,而是还能不能回头的问题。
老路走得太远必然就会迷失在过程中找不到新路,一个东西的惯性越大想要回到原来预估的那条线就越困难。”
“我的判断跟老秦的差不多,但我换一个说法。
农业的问题不在农业本身,在农业以外的那些东西。
流通、价格、金融、技术推广、农用物资的供应保障,这些环节不能有任何一个出问题,我们以农村包围城市,以农村供给城市快速发展的道路将会受到不可想象的打击。
这就像一个轮子,轮毂是好的辐条也是好的,但轴承锈死了,你再怎么推这个轮子它也转不起来。”
李小曼的眼睛因为最近没有睡好觉,所以感觉到了身体内部深深的空虚,她手里握着那个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笔记本。
“陈主任,我认为我们写报告的时候不能只写经济指标和发展速度,要把民生保障放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上来。
经济发展了税收增加了财政收入增长了,但如果人民最朴素的情感没有跟着改善,经济发展得再快老百姓也是没有感觉,也是不会在心里给政府点赞的。”
赵志远手指着汇总表上面的一栏数据。
“主任,我认为投入在增加产出在减少,这个趋势如果明年还不能扭转过来,我们后面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得多。
结构调整是有窗口期的,窗口期打开了你不进去,窗口期关上了你就再也进不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云峥。
“主任,明年是国家发展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我们在起草这份报告的时候不能把它当成一份例行公事的年终总结来写,要把它当成一份承前启后的历史性文件来写。
五五计划留下的问题我们要在六五计划的开局之年找到解决的突破口。
前五年欠下的账我们要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一笔一笔地还,一项一项地补,一件一件地落实。
这份报告写好了,它会影响的不只是一年的工作部署,它会影响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和国家战略。
这份报告写砸了,我们政研室这些人就是历史的罪人,这个话我说在这里,不管最后如何结果如何,我愿意承担责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主任把那个巴掌大的棕色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了空白的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句话。
“同志们,你们刚才说的,我都记在了脑子里,记在了这个本子上。
你们说的这些判断是你们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是一句一句问出来的!
是一页一页翻出来的!
更是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对比出来的。
这份报告有了这些判断打底,就有了魂,更有了骨。
不管后面还有多少困难、多少阻力、多少不理解和多少不配合,我们走下去就是了。”
“陈主任,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但我还是想说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
“我们刚才说的那些判断,如果只是写进报告里当做一个章节或者一个段落,我觉得力度不够。
我们应该在报告的开头部分就用一段专门的话把结构调整的紧迫性讲清楚、讲透、讲到让每一个读报告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
“老秦,我不同意你说的啊。”
老孙还没等老秦说完直接插嘴说道。
“不是说结构调整不紧迫,结构调整当然紧迫。
但你想过没有,你把结构调整的调子起得太高太猛太急了,下面的人理解不了、执行不了、消化不了。
你这边调子起得高高的,那边该投的重工业项目一个没少,该上的轻工业项目一个没上,最后报告写得再漂亮也是一纸空文。”
老秦把撑在桌面上的双手收回来交叉着抱在胸口,这个姿势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的姿态,摆明就是要跟你开战。
“老孙,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起得太高太猛太急了?
结构调整我们喊了多少年了?
不是一年两年,是好多年了。
每一年都在喊,每一年都在写进报告里,每一年都在会议上反复强调。
但实际效果怎么样呢?
这不是起得太高太猛太急的问题,这是起得还不够高不够猛不够急的问题。
你调整的力度不够大不够强不够硬,下面的人就不会当回事,不会当回事就不会去落实,不去落实你的报告就是一摞废纸,连擦桌子都嫌它滑溜。”
“老秦我纠正你一个说法。
我没有说不调整,我说的是调整的节奏和力度要把握好分寸。
你搞了这么多年政策研究,你应该知道政策执行的逻辑不是你把调子定得越高效果就越好的。
你调子定得太高了,下面的人够的着吗?够不着就不够了,不够了就想办法糊弄。
糊弄完了报上来的数字漂漂亮亮的,但实际上该解决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该克服的困难一个都没克服。”
“老孙你这是典型的渐进主义思维。(1)
渐进主义有它的道理,我不是不知道。
但渐进主义解决不了结构性问题。(2)
结构性问题需要用结构性的办法去解决,结构性的办法需要结构性的力度去推动。
你温温吞吞地调一点调一点再调一点,调了五年还在原地打转。
等到问题积累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了再来下猛药,那副药的副作用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得多。”
老孙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
“啪!”
“老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