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渔民把她救回家中,细心照料了几日,只是当少女苏醒之后,却对自己的身世一概不知。”
“询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家中还有何人,少女全都说不出来。”
“老渔民心地善良,便将少女养在了家中,但在后来的不断相处中,老渔民却是发现了一桩奇事……”
“什么奇事?”
齐布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玄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老渔民惊讶地发现,那少女能预知很多事情!”
“她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告诉老渔民今天海上的风浪大小,哪片海域鱼群最多,还有什么时辰下网最合适。”
“老渔民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因此经常空手而归。”
“后来他索性就照着少女的说法去做,结果每一次都是满舱而归,从不落空。”
“渐渐的,渔村里的其他渔民也知道了此事,开始求那少女指点,少女来者不拒,一人一句,俱是给了相关的指点。”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那个小渔村便成了南海沿岸最富庶的渔村,人人满载,家家有余……”
众人听到这里,自然是面面相觑。
有些人脸上甚至都已经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
“可好景不长……”
玄远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讲道:“消息传开后,便有人起了贪念。”
“某一天夜里,几个外村的渔民把老渔民灌醉了,从他嘴里套出了少女的底细。”
“就在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便有人带着家伙上门抢人。”
“渔村的人为了保护少女,与那些人打了起来,双方各有损伤。”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恰好南海侯府上一名收鱼的管家路过,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管家在打听了事情的起因缘由后,便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南海侯。”
“南海侯听闻之后,亲自去了那个渔村,把少女接到了侯府。”
“他与最开始的那个老渔夫一样,寻问少女叫什么名字,少女摇头说不记得了。”
“又问她是哪里人,少女依然摇头说不记得了。”
“南海侯又问了一些旁的事情,少女一概答不上来。”
“侯府的幕僚们私下议论,说这怕不是什么失忆的普通女子,只是凑巧懂些潮汐规律罢了。”
玄远说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对于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少女,南海侯着实有些失望。”
“于是,他又随口问了一句:明日是否有雨?”
“当时正是旱季,南海沿岸已经连着半个多月滴雨未落,晴空万里,连云彩都见不着几片。”
“然而少女却只是面色平静地说了三个字……有大雨!”
“侯府的幕僚们听见这话,有人当场就笑了出来,说这天怎么可能会下雨?”
“结果呢?”
赵灿饶有兴致地问道。
“当少女说出‘有大雨’这三个字后,南海侯一笑了之,让管家带少女下去休息,等明日一早便将其送回渔村。”
“但第二天天还没亮,海上忽然乌云翻涌,雷声大作,一场狂风暴雨足足下了一整天,把南海沿岸的旱季硬生生变成了雨季……”
玄远的这个故事讲到这里,也就算是讲完了。
而整个跨院内,也随之安静了片刻。
夜风吹过槐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见无人开口,玄远便继续说道:“自那之后,南海侯府上下再也没有人敢怀疑那少女。”
“无论问什么,她都能答得分毫不差。”
“自那以后,南海侯府上便皆称她为‘天女’!”
“直到有一日,南海侯忽地询问了一些关于大隋国未来的事情,在听完之后,便决定将她送入京城……”
玄远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跨院里也都没有人开口。
赵灿身后那群富商名流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从这个故事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众人要么是低头思索,要么是暗自交换眼色。
人群当中,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南海侯在听完了大隋国的未来之后,便决定把人送到京城来……你品品这话里的意思!”
“嘶!”
旁人闻言,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样小声回道:“你是说……大隋国未来要出什么事?”
“嘘……”
那人连忙用眼神示意对方噤声。
但两人彼此对视时,眼中闪烁的惊疑之色,却怎么都藏不住。
旁边其他人也听见了这二人的对话,各个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望着轿帘的方向。
大家虽然没有出声议论,可从他们深深皱着的眉头,和游离不定的目光,以及紧紧抿起的嘴唇来看,每个人心里都在翻涌着各自的猜测。
倒是赵灿的反应有些平淡。
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作为一城之主,他对朝廷的局势比这些商贾更加清楚。
北泸州这边,尽管各城城主有些恣意妄为,但至少面上还都认朝廷的号令。
不像西北诸州,早就开始玩起了养寇自重的把戏。
表面上报剿匪报军情报战功等等,实则背地里跟叛军山匪暗通款曲,养着这帮贼寇来向朝廷讨要粮饷军械。
相比之下,银象城这点小心思,根本不算什么。
南海侯要把“祥瑞”送进京城,无论是因为什么,跟他赵灿都没有太大关系。
他想要的,仅仅只是看一看“祥瑞”,满足好奇心,顺带着再让其替他算一桩事而已。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张叠好的白纸,然后走上前两步,递到玄远面前。
纸边已经磨得有些发毛,显然是被反复折开看过许多次了。
“咳咳……”
赵灿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后,低声道:“玄远大师,这是我那亲戚家孩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麻烦请您转交给天……天女,请她帮忙推算一下,那孩子如今究竟在何处?”
“是生是死?若是还活着的话,又该往哪个方向去寻?”
玄远接过那张白纸,展开来扫了一眼。
只见纸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生辰,墨迹已有些发淡,边角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泪痕,想必是孩子至亲所留。
玄远看罢后,微微一怔。
说实话,他原本以为赵灿之前所说的,不过是托词而已。
是这位城主为了看“祥瑞”而编纂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