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归笑,张怀年很快收敛了神色,目光如刀地盯着桌上的初步口供。
“通知技术组,别管其他的,优先给我死磕硬盘里关于‘吕州旧城改造’、‘山水集团’和‘东海文投’的三个文件夹!
另外,周明远的抓捕预案启动,天亮前必须把人摁住!”
陈局长收起笑容,试探着问:“要不要循例……先跟沙瑞金同志通个气?”
张怀年只犹豫了一秒,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通。”
陈局长心里一凛。
“抓捕前不通知,抓完人再例行通报。”
张怀年把口供往桌上一扔,
“汉东的天现在漏成了筛子,祁同伟跳楼、侯亮平违规,加上东海文投牵扯出的本地干部。
谁知道省委大院里哪个环节会漏风?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
“明白。”陈局长点点头,
“那医院那边,祁同伟的安保级别还要提吗?周明远一动,赵家的旧部肯定能闻出味儿来。祁同伟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提!不仅要提,还要大张旗鼓地提!”
张怀年眼神深邃,“赵家要是真敢狗急跳墙去医院动他,我正好连他们涉黑的底子一块儿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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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一旦被抓,为了减刑,这老小子绝对会把汉东官场上下咬个遍。
这里面,肯定会有他祁同伟的名字。
毕竟山水庄园那边的烂账也有他一份。
虽说系统帮他篡改了部分海外转账的底层数据,但有些实打实的人情往来是抹不掉的。
“指望完全清白是不可能的,张怀年要是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也混不到中纪委副书记的位置。”
祁同伟心里盘算着,
“关键就在于,怎么把‘主谋兼保护伞’的罪名,洗成‘被逼无奈、虚与委蛇的知情协助者’。”
这中间的尺度,拿捏起来比走钢丝还难。
但祁同伟一点都不慌。
赵家这次爆出来的雷越大、资产规模越恐怖,他在张怀年面前的“受害者人设”就越稳固。
“只要证明赵家在汉东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连省委书记都能架空,那我一个没背景的公安厅长,当年为了保命不敢硬刚,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祁同伟在心里嘀咕着,
“上辈子写了那么多年材料,我太懂这帮笔杆子的套路了。同样一件事,换个主语和定语,性质截然不同。”
“贪腐集团核心保护伞”——这太刑。
“被庞大权力网裹挟、为求自保隐忍不发、最终以死明志的悲情缉毒英雄”——这就是还能抢救一下的内部违纪。
“这两个标题,差着的可是我这条命啊。”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枭雄般的冷笑,
“沙瑞金,侯亮平,你们不是想拿我祭旗吗?这回,老子要在你们的祭坛上,给你们表演个浴火重生!”
……...
早上六点四十,天刚蒙蒙亮。
京州南郊别墅区。
当督导组的行动人员破门而入时,周明远还穿着一套真丝睡衣,正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你们干什么?!知道这是哪儿吗?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汉东省政协的委员!”
周明远强装镇定,拿出平时颐指气使的派头大吼。
带队的行动组长冷着脸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直接拍在他胸口。
“中央督导组。周明远,你的政协委员头衔在这里不好使。穿上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周明远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手一抖,名贵的咖啡杯砸在地毯上,滚烫的液体溅了一地。
“我……我要联系我的律师!”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可以,这是你的权利。”组长面无表情。
“我要联系胡志远律师!他懂我的全部业务!”
行动组的几个外勤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嘲弄。
组长冷笑一声:“胡志远律师目前也在我们的重点调查视线内。
你要是实在想见他,不用打电话了,过两天我们争取把你们安排在相邻的号子里,隔着铁窗你们慢慢聊。”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直接把周明远砸懵了。
外勤人员迅速散开,查封电脑、搬走保险柜、甚至连几盒包装精美的特级大红袍都没放过——里面赫然塞满了不记名的海外银行卡。
周明远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后背被冷汗湿透。
他脑子转得飞快,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许立军?
不可能,那怂包一家老小都在自己手里捏着。
茶仓?
那可是绝密地堡!
除非……
周明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英俊却略带邪气的脸。
祁同伟!
除了那个曾经在汉东黑白两道通吃、现在却像条疯狗一样反咬一口的前公安厅长,没人能挖得这么深!
“祁同伟……你特么真够绝的。”
周明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旁边正在做笔录的外勤人员笔尖一顿,瞥了他一眼:“你刚才提谁?”
周明远立刻闭上嘴,扭过头去。
外勤人员冷笑一声,在笔录本上刷刷记下一笔:
“嫌疑人对自身处境认知清晰,准确指出了我方线索来源。看来他很清楚自己得罪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