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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策接过来，颠了颠那羊皮包裹，又轻轻放在案上。
“先放着，明天我再看。”
他心中清楚，这些都是关于倭寇的机密。
现在边上因为有刘大江这个人，所以刘三也没有太明说。
他自己也不能当众就这么看，反正也没什么着急的事，明天再看吧。
只能说刘三做事也挺精细。
实际上刘大江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在那抱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其实他也是挺有心眼的，这种类似机密的事情，他可不能主动参与，毕竟跟他也没关系。
他瞎参与那是给自己招杀身之祸，所以只能装作没听见了。
那茶水滚烫，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暖得他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他不敢喝得太响，也不敢喝得太快，可几口热茶下肚，方才在路上被风雪冻的有些发硬的手脚，变得舒服了很多。
刘策他们也不聊机密的事情了，也看向了他，开口问道：“大江，你跑辽东到倭国这条线，有年头了吧？”
刘大江赶紧放下茶碗，腰板一挺：“回王爷，草民跑了快一年了，头一年就一条小船，从金州往外头晃，后来慢慢攒，攒到了如今三条船，都是走这条线。”
刘策点点头：“一年，不算长，但也不短了，总算有些经验，这海上的风浪，没少遭罪吧？”
刘大江咧开嘴一笑：“回王爷，海上讨生活的人，哪有不遭罪的，夏天有台风，冬天有北风，有时候浪头卷起来，船在浪里跟片树叶似的，不过草民命硬，老天爷也收不走。”
刘策被这话逗乐了：“命硬？行，命硬是好事，跑船的人，就得命硬才行。”
刘三在一旁笑着插了一句：“王爷有所不知，大江哥在船上那真是把好手啊，属下实在佩服得紧。
就说这一趟去倭国，过对马海峡的时候，风浪大得吓人，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船上扑，甲板上根本站不住人，属下当时都以为要交代在海上了。”
刘策看了刘三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那怎么着，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吗？”
刘三道：“全靠大江哥，当时浪头那么高，大江哥攥着舵，纹丝不动，硬是把船给稳稳当当地开过去了。
属下在船舱里吐得昏天黑地，大江哥愣是一句怨言没有，还让人给属下熬姜汤，。”
刘大江连忙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三弟说哪的话。你是王爷的人，又是我结拜的兄弟，我不照应你，照应谁去？
再说那天也是赶巧了，风浪来得急，老把式都知道该怎么躲，算不得什么本事。”
刘策听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头有数了。
这俩人在船上待了二十来天，处成了兄弟，这感情，是做不得假的。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道：“大江，你这一年多，是光运货，还是两头都做？”
刘大江道：“回王爷，草民是两头都做，辽东的货拉过去，倭国的货再拉回来。
草民在平户博多都有铺子，那边有人手盯着，金州、辽阳、旅顺这边也有货栈，货到了地方，就有人接应。
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条线的行情，草民不敢说全摸透了，可大差不差，心里是有本账的。”
刘策嗯了一声，没接话，像是在琢磨什么。
厅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炭盆里偶尔啪的一声轻响。
刘三看了看刘策的脸色，又看了看刘大江，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冲刘策一抱拳，正色道：“王爷，属下有件事，想禀报王爷。”
刘策挑了挑眉：“说。”
刘三道：“属下这一趟去倭国，来回跟大江哥同船二十多天，冷眼瞧着，大江哥这人，重义气，守规矩，办事又牢靠，对这航线更是了如指掌。
属下斗胆，想给王爷举荐大江哥，日后辽东与倭国的通商航线，就由大江哥来做这个主要负责人，属下愿意给大江哥作保。”
刘策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他放下茶碗，上下打量着刘三，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哟，没看出来啊刘三，你出去这一趟，别的没长进，倒学会给我操这个心了？”
这话听着属实是多少有点吓人了，也就刘三他们知道刘策的性格，不然非得以为自己大祸临头了呢。
可即便如此，也能让他紧张不少。
刘三脸一红，连忙道：“王爷明鉴，属下这不是想为王爷分忧吗？辽东与倭国通商，是王爷定下的大计，里头千头万绪，总得有个得力的人盯着。
属下寻思着，大江哥在这条线上跑了一年多，人又实诚，有他替王爷盯着，最是稳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大江哥的人品，属下是拍着胸脯敢担保的，属下跟他结拜，不是白结的。”
刘策听了，没急着答话，只是慢慢把视线转到刘大江身上，上上下下地端详。
他心里头，其实早就有了底。
方才刘大江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落泪的时候，他就已经用望气神目，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这人，气血旺，底子正，眼神清亮，通身的气机里头，没有半分藏奸的浊气。
望气神目还是非常权威，不只是能看病，这些东西也能看得出来。
之前帮朱标挑媳妇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的。
也算是一种邪修用法了。
可刘策也看出来了，这刘大江，绝不是个没心眼的老实疙瘩。
他精明着呢。
你想想，一个差点病死，穷困潦倒，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的小子，就靠一吊钱起家，一年多工夫，硬是攒下三条船，还在平户、博多都开起了铺子。
这要是没心眼，早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只不过，这人的心眼，全用在正道上，用在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把兄弟护住上头，从没往坏处使过。
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刘策心里头嘀咕了一句：这年头，有心眼的人遍地都是，可心眼不往坏处使的，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这刘大江，倒真是个宝，他也是真懂行。
懂行、有人脉、还忠心，这种人在后世，那就是最抢手的那种合伙人了。
我要是不用他，才是脑子进水。”
刘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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