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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戏，拍到快十二点才收工。
陈木走到片场边上的休息棚。
黄土高坡拍戏，看着美，真干起活来，能把人累脱层皮。
太阳一出来，塬上跟蒸笼似的，汗珠混着黄土，往脸上一糊，全是泥道子。
盒饭早就送到了，陈木领了一盒，掀开盖子。
今天伙食不错，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蛋、一个鸡腿，配着大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他刚扒拉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一解锁，屏幕上全是小红点。
刘艺菲的消息，从早上九点就开始发了，一条接一条，跟连珠炮似的：
“早！起床了没？今天要拍戏了吧？”
“第一场戏怎么样？顺不顺利？”
“你化好妆了没？给我看看你的高加林造型呀！”
“怎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在拍戏？”
“那我等你拍完。”
“拍完记得回我！”
“陈木！！！你是不是又忘了带手机！”
“哼，不理你了。”
“……好吧，理我一下嘛。”
陈木一条条看下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赶紧回：“刚收工，正吃饭呢，早上在拍戏，手机没带在身上，别生气。”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刘艺菲：“哼！你终于回我了！我都等了一上午了！”
陈木：“对不起啊，这场戏一拍起来就忘了时间。”
刘艺菲：“那你说，第一场戏怎么样？顺利不？”
陈木：“顺利，一条过。”
刘艺菲：“真哒？！那你快跟我说说，什么戏？”
陈木：“村口那场，高加林回村，巧珍在槐树底下等他，跟他聊秋桂婶家的母猪。”
刘艺菲：“母猪？？？啥玩意？？”
陈木笑着回：“巧珍兴高采烈地跟高加林分享，说秋桂婶家的母猪下了十二个猪娃，压死一只，又死了一只，就剩十只了。”
刘艺菲：“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剧本，笑死我了！”
陈木：“好笑吧？但这场戏，是有点搞笑，但是辛酸，巧珍满心欢喜，高加林却嫌弃她啰嗦、没文化。我演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刘艺菲：“那你演的高加林，是不是特别气人？”
陈木：“应该是挺气人的，导演说，我那嫌弃的眼神，一个特写都不用补，观众一看就懂。”
刘艺菲：“啧，你演反派演上瘾了吧？高加林是个渣男吧？”
陈木：“渣，但也可怜，这个角色，又爱又恨，层次特别多。”
刘艺菲：“好啦好啦，不聊角色了，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陈木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吃着饭呢。
他端起手机，对着盒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土豆炖牛肉，西红柿炒蛋，鸡腿，米饭。片场伙食，管饱。”
刘艺菲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连发三条：
“？？？”
“你中午就吃这个？”
“这也太寒酸了吧！鸡腿看着都凉了！”
陈木：“还行，热的，拍戏嘛，有口热乎的就行。”
刘艺菲：“不行！你胃本来就不好，吃凉的又要胃疼！你让助理去给你买点热汤，或者让剧组食堂给你加个汤！”
陈木笑：“知道了，陈嫂。”
刘艺菲：“去你的，谁是你陈嫂！”
陈木：“你自己说的，陈嫂那味儿。”
刘艺菲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哼，我那是夸我自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好一会儿。
刘艺菲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多喝水，少熬夜，晚上收工了给她视频。
陈木一一应下。
最后，刘艺菲发来一句：“老公，你好好拍，拍完了，我带着瑶瑶去陕北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陈木心里一暖：“好嘞，茜茜公主，我等着。”
正准备吃饭的时候。
李芹端着饭盒凑了过来。
“陈老师，我能坐这儿吗？”
“坐啊。”陈木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个马扎。
李芹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偷瞄陈木。
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陈老师，您刚刚是不是在跟茜茜姐聊天啊？”
陈木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您那个笑啊。”李芹比划着，“对着手机傻笑，眼睛里都冒粉红泡泡，一看就是跟媳妇儿聊天。”
陈木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有吗？”
“有！太有了！”李芹一本正经，“您拍戏的时候，眼睛是带戏的，跟茜茜姐聊天的时候，眼睛是发光的，我们全组人都看出来了。”
这时张嘉霓也端着饭盒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李芹旁边，起哄：“陈老师，您和茜茜姐这也太甜了吧，我听说你们结婚都多少年了，还这么黏糊？”
陈木笑：“也没多少年。”
“那可不。”李芹来了兴致，“我早就想说了，陈老师跟茜茜姐，那是圈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拍戏这么忙，还天天视频、天天聊天，结婚这么久了，真的很难得。”
张嘉霓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这圈里，结了婚的不少，离婚的更多，像陈老师和茜茜姐这样，过了这么多年还跟热恋似的，我反正是没见过。”
“你们俩别把我捧得这么高。”陈木笑着摆手，“过日子嘛，就是互相惦记着，我拍戏忙，她在家带孩子，也辛苦。”
“听听！”张嘉霓拿筷子敲了敲饭盒，“陈老师这话，多贴心，茜茜姐嫁给你，值了。”
李芹托着腮，一脸羡慕：“我以后找对象，就照陈老师这样的找，又帅，又有才华，又顾家。”
“那你可得擦亮眼睛。”张嘉霓打趣，“陈老师这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去你的。”李芹推了她一把，两个女生笑作一团。
陈木看着她们打闹，笑着摇头：“行了，别拿我开涮了，快吃饭，下午还有戏呢。”
李芹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陈老师，我偷偷问您个事儿。”
“说。”
“茜茜姐，平时是不是特黏人啊？”李芹眨巴着眼睛，“我看她发的微博，全是您和瑶瑶，字里行间都是‘我家陈木’。”
陈木想了想，笑了：“是挺黏的，她这个人，在外头是神仙姐姐，回了家就是个小女孩，我拍戏这阵子，她一天能给我发几十条消息，从吃饭问到睡觉，事无巨细。”
“哇……”李芹捂着胸口，“这也太甜了。”
“甜是甜。”陈木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操心，她总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恨不得飞过来盯着我吃饭。”
张嘉霓“噗嗤”笑出来：“茜茜姐这是把您当儿子疼呢。”
“差不多吧。”陈木无奈地笑，可那笑里，分明是藏不住的幸福。
李芹叹了口气，托着下巴：“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天天惦记着我，我也天天惦记着他。”
“会有的。”陈木说，“你先把巧珍演好，等戏火了，追你的人，能从陕北排到燕京。”
李芹脸一红：“陈老师，您又逗我。”
“我说真的。”陈木看着她，认真道，“好姑娘，值得被惦记。”
张嘉霓在旁边起哄：“哟哟哟，陈老师还带催婚的，芹子，听见没，陈老师都替你操心了。”
“你闭嘴吧你！”李芹羞得去捂张嘉霓的嘴，两人又是一阵打闹。
拍完下午两场戏，陈木难得有点空闲。
他坐在坡顶的一块青石上，望着眼前这片黄土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他演了这么多年戏，现代戏、古装戏、悬疑戏、警匪戏，什么样的都拍过，唯独这年代戏，还是头一遭。
准确地说，是头一遭正儿八经地、沉浸式地，把自己扔进一个八十年代的农村青年身体里。
这种感觉，挺新鲜的。
作为一个重生回来的人，他这些年拍过的角色，祁同伟、张东升、高启强、程勇、林耀东，一个个数过来，全是现代背景。
那些戏，靠的是演技，靠的是对人性的拿捏。
可年代戏不一样。
年代戏，讲究的是那股子“味儿”。
黄土高坡的风，窑洞里的烟，老槐树下的光影。
这些东西，演不出来，只能靠“泡”，把自己泡进那个环境里，泡透了，人物的魂就出来了。
陈木站在坡顶，深吸了一口气。
黄土、青草、还有远处飘来的羊粪味儿，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可偏偏又让人觉得踏实。
他忽然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种“第一次”的兴奋劲儿，让他止不住地想分享。
他掏出手机，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苍茫的黄土塬，举起手，比了个不怎么熟练的“耶”。
“咔嚓”一声，一张自拍定格。
照片里，陈木穿着洗旧的白衬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身后是层层叠叠的黄土沟壑，天蓝得不像话。
他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打开微博，编辑文字：
“这边风景挺美的，已经代入那个年代了。”
配图，发送。
......
微博一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了。
陈木的粉丝，那都是蹲点守着的。
一看偶像发博，呼啦一下全涌进来了。
“啊啊啊啊啊陈木老师发自拍了！前排合影！”
“卧槽！这是《人生之路》片场？这黄土高坡，也太有感觉了吧！”
“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高加林！那个从黄土高原走出来的、又憋屈又不服输的农村青年！”
“陈木老师这自拍角度，直男本男了，但架不住人帅啊，怎么拍都好看。”
“风景美不美我不知道，反正陈木老师是最帅的。”
“这黄土地，配上陈木老师这身行头，我直接脑补出一部八十年代的大剧了，期待值拉满！”
评论区一水的夸，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原著粉的期待。
“路遥笔下的黄土高原，就是这么苍凉又壮美，陈木老师站在这片土地上，高加林的魂，回来了。”
“《人生》最打动我的，就是高加林对这片土地又爱又恨的感情，陈木老师这张照片，眼神里已经有了。”
“陈木老师，您就安心拍，我们等着高加林从这片黄土里走出来。”
陈木刷着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正看着，手机“叮“的一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了。
刘艺菲评论了他的微博。
就四个字，外加一个表情：
“帅的嘞。（爱心）”
这条评论一出，粉丝们瞬间炸了。
“卧槽！正主来了！神仙姐姐在线撒狗粮！”
“陈木老师拍戏，茜茜姐还时刻盯着微博，这才是真爱！”
“夫妻档营业，我先干为敬！”
“陈木老师，快回你媳妇儿！她夸你帅呢！”
陈木看着那条“帅的嘞“，忍不住笑了。
他点开回复框，敲下一行字：
“陈嫂，陕北的风把我头发都吹乱了，还帅呢？”
刘艺菲秒回：“吹乱了也帅！高加林不吹风，那叫高加林吗？”
底下粉丝乐疯了：
“哈哈哈哈陈木老师这回复，求生欲满分。”
“陈嫂这个称呼，也太宠了吧！”
“夫妻俩在微博上打情骂俏，我们这些单身狗，看得很开心（泪目）。”
“这就是我嗑了这么多年的CP吗？甜度爆表！”
“陈木老师，您在陕北拍戏，能不能多发点自拍？我们和陈嫂一样，天天惦记着您呢。”
陈木看着这满屏的热闹，心里暖乎乎的。
他又刷了一会儿，退出微博，把手机揣回兜里。
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黄土。
远处，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进黄土塬里，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橘红色。
陈木看着那轮落日，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人生的最大幸福也许在于创作的过程，而不在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