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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六月。
天儿已经热起来了。
窗外的蝉叫得没完没了，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糊糊的暑气，连风都是热的。
陈木走了一个多月了。
刘艺菲掰着手指头算过，从五月十六号送他去机场，到今天，整整三十五天了。
三十五天的概念，就是她一个人睡一张大床，翻来覆去总觉得空了一半；
就是饭桌上的菜，陈妈照旧做得丰盛，可没了那个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吃菜的人，她扒拉两口就饱了；
就是晚上哄瑶瑶睡觉，瑶瑶抱着陈木的旧手机“喂喂”地喊爸爸，她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
这天午后，乐瑶睡午觉去了。
刘艺菲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可电视里演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她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
没有陈木的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上午十点多发的，就俩字：“在忙。”
刘艺菲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戏，怎么拍这么久……”她小声嘀咕。
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
坐了两秒，又站起来。
站了一会儿，又坐下。
坐立不安的。
陈妈端着碗绿豆汤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把绿豆汤往她手里一塞：
“茜茜，你又坐立不安的，啥子事嘛。”
刘艺菲接过绿豆汤，没喝，就捧在手里，闷闷地说：“妈，陈木都走一个多月了。”
“我晓得啊。”陈妈在她旁边坐下，“你天天念叨，我耳朵都起茧子喽。”
“我这不是想他嘛。”刘艺菲撇撇嘴，声音软下来，“他这一走，家里冷冷清清的，我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陈妈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嘴上却嗔道：
“你个傻娃儿，男人家出去拍戏，是为了挣钱养家，你在屋里头，就该沉下心，把家看好，把幺妹儿带好，你倒好，天天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艺菲嘟囔：“我就是想他……”
“想，肯定是想的。”陈妈拍拍她的手，“妈也想，你爸前两天打电话，还说陈木那娃儿，拍戏辛苦，让家里别给他添乱。”
刘艺菲抬头：“妈，我不给他添乱，我……我就是忍不住想他。”
“忍不住也得忍。”陈妈语重心长，“戏总有拍完的时候，拍完了，他就回来了。你越是急，这日子过得越慢。你沉下心，该吃吃，该睡睡，把幺妹儿带好，一晃眼，他就到家喽。”
刘艺菲听着，鼻子一酸：“妈，您说，他这戏还得拍多久啊？”
“这我哪晓得。”陈妈笑，“不过妈跟你说，陈木那娃儿，心里有数。他比你更想家，更想幺妹儿。他早点儿把戏拍完，就早点儿回来。”
刘艺菲低下头，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喝绿豆汤。
绿豆汤是冰过的，甜丝丝的，一口下去，暑气消了大半。
可心里那股子想人的劲儿，还是散不去。
喝完了绿豆汤，刘艺菲还是坐不住。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木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
“在干嘛？”
发完，又觉得这样太黏人，赶紧补了一句：
“没事，就是想你了，你忙你的，别回。”
陈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幺妹儿，你呀，就是太把心放在他身上了。”
刘艺菲把手机扣在腿上，有点不好意思：“妈，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这咋叫没出息。”陈妈笑了，“你对男人上心，这是好事，陈木对你也上心，你们俩，互相惦记，日子才过得下去。”
她顿了顿，又说：
“妈跟你讲，我们老家那会儿，你爸年轻的时候，也常年在外面打工，我一个人在家，带陈木，还要下地，日子苦得很，可再苦，心里头有个盼头，就不觉得难。”
“盼头？”刘艺菲歪着头。
“对喽。”陈妈点头，“就是想着，他在外头好好的，攒够了钱，就回家团圆。有了这个盼头，再长的日子，也有个尽头。”
刘艺菲若有所思：“那妈，您那时候，想我爸吗？”
“想，咋不想。”陈妈笑，“可我不像你，坐立不安的，我把想他的劲儿，都使在干活上了。白天忙起来，没空想；晚上累极了，倒头就睡，等第二天天一亮，又忙去了，这么着，日子过得快。”
刘艺菲“噗嗤”笑了：“妈，合着您是靠干活转移注意力呢。”
“就是这意思。”陈妈说，“你呀，也别天天窝在家里胡思乱想，实在想他，就出去走走，找姐妹些她们逛逛街，或者带幺妹儿去公园转转，你忙起来，这时间啊，嗖嗖就过了。”
刘艺菲点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妈，您说得对，我明儿就带瑶瑶去逛街，买点新衣裳，等他回来，我穿给他看。”
“这就对喽。”陈妈欣慰地笑，“漂亮媳妇儿在家等着，他拍戏都有劲儿。”
刘艺菲被说得脸一红：“妈，您又打趣我。”
“妈说的实话。”陈妈笑着起身，“我去看看幺妹儿醒了没。你也歇会儿，晚上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谢谢妈。”刘艺菲甜甜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烦闷，竟真散了不少。
正说着，卧室里传来“哇”的一声。
乐瑶醒了。
刘艺菲赶紧跑进去。
小丫头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见妈妈进来，伸出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哎，妈妈在呢。”刘艺菲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乐瑶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窝在妈妈怀里，小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小哈欠。
“瑶瑶睡醒啦？”刘艺菲亲了亲她的小脸，“想妈妈没有呀？”
“想！”乐瑶脆生生地答，搂着刘艺菲的脖子，小脑袋往她肩窝里蹭。
刘艺菲抱着她出了卧室，到客厅坐下。
陈妈端来一碗温好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乐瑶。
小丫头吃得可香了，小嘴“吧唧吧唧”的，吃一口，还要抬头冲妈妈笑一下。
刘艺菲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正出神，乐瑶忽然放下小勺子，指着茶几上的手机，喊：“爸爸！爸爸！”
刘艺菲一愣：“瑶瑶，想爸爸了？”
乐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电话！”
刘艺菲心里又酸又暖，拿起手机：“那妈妈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好！”乐瑶拍着小手。
刘艺菲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两声，没接。
又响了两声，还是没接。
刘艺菲的心，慢慢往下沉。
“爸爸在拍戏呢，没空接电话。”她强笑着，把手机放下，“等会儿再打，好不好？”
乐瑶似懂非懂地“嘟噜”了一声。
可她转眼就忘了，又扭头去看沐沐。
沐沐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乐瑶“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沐沐：“猫猫！猫猫！”
刘艺菲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笑，忽然也被感染了。
“你呀，就知道傻乐。”她戳了戳乐瑶的小鼻子，“妈妈想爸爸想得坐立难安，你倒好，笑得这么欢。”
乐瑶听不懂，还是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得刘艺菲心都化了。
她抱紧女儿，把脸贴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
“瑶瑶，等爸爸回来，咱们一起去接他，好不好？”
“好！”乐瑶大声应，小手还拍着，“接爸爸！”
陈妈在旁边看着这娘俩，眼里满是慈爱：
“瞧瞧，幺妹儿多懂事，有她在，你呀，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刘艺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是啊，还有瑶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