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惨白的灯光映在林江南单薄却挺拔的身躯上,驱散了整夜萦绕的颓败与死寂。这间彻夜弥漫着药味与痛楚的病房,在此刻悄然焕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生机。
或许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这样极致的一幕,能让三位身份、心境、情愫截然不同的女人,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击中,心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难以抑制的欣喜动容。
安红站在病床一侧,眉眼间还凝着深夜奔波的疲惫,可此刻那双素来冷静沉稳的眼眸,早已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
林江南被前海村宗族恶势力围殴至重伤,浑身筋骨受损,连抬手翻身都剧痛难忍,可就是这样一个几近濒临坍塌的人,凭借着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心系县域发展的责任,还有不肯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傲骨,硬生生撑着残破的身体站了起来。
一股滚烫的情绪,彻底冲破了安红多年为官练就的沉稳克制,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脸颊,打破了县委书记素来冷静强势的模样。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林江南,一字一句满是由衷的赞叹:“江南,好样的!江南,你真是好样的!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旁的于景波双唇紧紧抿起,死死克制着眼眶里翻涌的热泪。作为跟随林江南、贴身照料他起居工作的下属,她恪守本分,从不敢有半分逾越规矩的言行。
相比于安红的坦荡动容、于景波的纯粹敬佩,一旁的陈欣,心境则要复杂百倍,酸涩、心疼、不甘、释然层层交织,缠绕心头,百感交集。
她曾无数次想要抽身离开、一走了之,彻底逃离这份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情感纠葛。她不愿再看着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不愿再承受心底的落寞与遗憾,只想远离绥江县这片充满牵绊的土地,归于平静。
可人性的柔软,从来抵不过极致的真情与震撼。
亲眼目睹林江南满身伤痕、遍体鳞伤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陈欣肩膀微微颤动,鼻尖酸涩泛红,低声呜咽起来,一声声软糯又心疼的呼唤回荡在安静的病房:“江南哥……江南哥……”
虚弱却挺拔的林江南,看着眼前三个神色动容、眼含热泪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忍着周身骨骼传来的阵阵剧痛,语气带着一丝释然的轻松,轻声打趣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你们难道不该替我高兴吗,怎么反倒都哭了?”
温柔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温情动容的氛围。
负责照料林江南的值班护士推门而入,原本是按照查房流程前来查看患者体征、监测恢复情况。可当她推门看清病房内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清楚记得,这位林副县长入院时伤势极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筋骨瘀伤,行动完全受限,连翻身、起身的基础动作都无法完成。科室多名医生联合会诊,反复叮嘱必须绝对卧床静养,短期内绝无站立、行走的可能,甚至后续能否正常站立行走,都还是未知数。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所有的专业认知。
护士快步上前,目光紧紧落在林江南身上,语气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呀!这是怎么回事?林县长,您怎么站起来了?这……这怎么可能呢?您昨天还完全无法动弹,伤势这么重,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护士的震惊尚未平息,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拘谨的身影,已然迈步跨过病房门槛。
纪委书记唐孝义连夜奔波赶来,刚踏入病房,便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深深震撼,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翻涌起万千复杂心绪。
几乎所有县里的班子领导、中层干部,都陆续来过病房探望,唐孝义听闻林江南惨遭前海村恶势力围殴重伤,这个消息,让本就对林江南心存偏见、暗藏芥蒂的唐孝义,心绪变得格外矛盾复杂。
从最朴素的人情道义来讲,同为体制内同僚,目睹一人惨遭横祸、身受重伤,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同情与惋惜。
可从官场博弈、职场竞争的角度来看,他心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秘庆幸,甚至暗自生出几分狭隘的感慨:真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素来锋芒毕露、深得县委书记安红器重、一路扶摇直上的林江南,终究还是遇到了劫难,栽了大跟头。
自从安红空降绥江县担任县委书记,慧眼识珠提拔重用林江南,让原本默默无闻的林江南顺势而起,一路破格晋升、身居要职。两人君臣相得、并肩攻坚,接连破解绥江县多年积攒的发展难题,风头无两。
此次安红让他连夜赶往县医院病房汇报案情,本就是极其反常。换作以往,定然会提出异议,可如今的他,早已不复往日底气。在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安红面前,他早已锐气尽失、步步退让,别说提出异议,就连半句不同的建议,都不敢轻易吐露。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县纪委书记,当得极度憋屈、格外窝囊。
安红让他临危受命、兼任海浪镇党委书记,统揽全镇党政大权,一人身兼两职,权责重大。海浪镇局势错综复杂、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遗留问题堆积如山、贪腐乱象根深蒂固,是绥江县最难啃的硬骨头。
可他反复权衡利弊,彻底认清了当下的格局。他深知自己势单力薄,过去触痛过安红,如果再违拗安红的意愿,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力对抗县委一把手的安排。若是执意抵触、消极对抗,最终只会彻底惹怒安红,被彻底踢出核心圈层,甚至落得被边缘化、提前退场的结局。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不满与抵触,被迫服从任命,接手这个棘手的烂摊子。
可真正沉下心进驻海浪镇、深入摸排调研之后,唐孝义才彻底看清,这片看似经济腾飞、面貌一新的乡镇之下,藏着何等触目惊心的乱象与根深蒂固的贪腐黑洞,背后的利益链条、权钱交易、黑恶勾结,让人不寒而栗。
近三年,海浪镇借着县域发展的东风,大肆推进基建工程,表面上经济飞速腾飞,乡镇面貌焕然一新。修路拓道、兴建宾馆、翻新沿街楼栋,还大规模建设干部福利住房,大大小小的工程项目接连落地,累计投入财政资金将近一个亿。
上亿的财政投入,让海浪镇的村容镇貌肉眼可见地升级,可巨额资金流转的背后,藏着层层暗箱操作与利益输送,猫腻遍布每一个项目、每一笔款项。
这近亿工程资金中,足足三成款项,没有用在民生建设、乡镇发展上,而是被各路承建承包商、工程老板,以宴请打点、礼品馈赠、变相分红、虚增造价等各种隐秘方式,层层输送、暗中勾兑,最终尽数落入了时任海浪镇一把手张铁江的私人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