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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秦岚咬了咬嘴唇，那双深眼窝的眼睛看着他，带着请求，“你能不能，假装我男朋友，去我家见我爷爷一面？就一面，让他高兴高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陈元站在电梯里，半天没说话。
秦岚咬咬嘴唇：“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这个要求挺过分……”
“不是不愿意。”陈元终于开口了，一脸苦相，“秦岚，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什么？”
“我陈某人，是不是看着就像个专门给人当假男朋友的？”
秦岚愣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元长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电梯顶，心道，我他娘的就是个万能的挡箭牌啊！
“叮——”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陈元抬腿就往外走，秦岚赶紧追上去：“哎你什么意思啊？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陈元头也不回。
“那太好了！”秦岚眼睛一亮，几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他手臂，“那现在就走！”
“现在？”
“就现在！”秦岚拉着他往停车场走，一米八的大高个，步子迈得飞快，“择日不如撞日，走走走，上车！”
陈元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心里哀嚎：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岚的车出了城区，没往小区里钻，反而越开越偏，最后拐进了一条竹林小路。
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一吹，竹叶哗哗响。
再往里，一片青瓦白墙的老宅子，院墙高高的，门口一对石狮子，朱红的大门上挂着块匾，写着“秦宅”两个字。
“这是……你家？”陈元下车，仰头看着那宅子，咂了咂舌。
这宅子，一看就有年头了。
不是那种仿古建筑，是真老宅子，砖缝里都透着岁月的痕迹。
院里隐约能看见假山、回廊，一股子江南园林的味儿。
“嗯。”秦岚停好车，“我爷爷是苏州人，年轻时候来的蜀都，这宅子是他后来重修的。”
“你家是干啥的？”
“我爷爷是医生。”秦岚领着他往里走，“老中医，很老的那种。祖上传下来的，传了无数代了。”
“哦。”陈元点点头，“中医世家啊。”
“算是吧。”秦岚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一会儿见了我爷爷，你机灵点。老爷子脾气怪，一般人他看不上。他要是不理你，你也别在意，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完就行。”
“放心！”陈元整了整T恤，啪啪拍打胸膛道，“我陈某人别的本事没有，糊弄老人还是有一手的！”
进了大门，是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
再往里，是正厅。
正厅里，一个年轻人正指挥着两个佣人搬东西，搬来一盆一盆的兰花，摆得整整齐齐。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一身得体的休闲装，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个家境好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一看是秦岚，眼睛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岚岚，你回来了啊！”那年轻人脸上堆满笑，快步走过来，“我刚让人把新到的兰花摆上，你爷爷房里还缺两盆建兰，我特意托人从福建那边——”
话说着，他看见了秦岚身后的陈元，笑一下子僵住了：“这位是……”
“我男朋友。”秦岚大大方方地说，还往陈元那边靠了靠。
那年轻人的脸，唰一下白了，盯着陈元看了几秒，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男朋友啊。没听岚岚提起过。你好，我叫宋铭。”
“你好你好。”陈元笑呵呵地伸出手。
宋铭不情不愿地跟他握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善：“你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买卖。”陈元随口说。
“小买卖？”宋铭皮笑肉不笑，“呵呵，做小买卖好啊。我们岚岚可是大律师，秦家又是医学世家，陈先生这小买卖，得是多大的买卖，才配得上啊？”
这话阴阳怪气的，傻子都听得出来。
秦岚皱起眉头：“宋铭，你——”
“岚岚，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嘛。”宋铭皮笑肉不笑，“现在外头骗子多，什么人都有，装老板的、装富二代的、装文化人的，你天天在律所忙，哪懂得分辨？别让人骗了感情又骗了身子，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你是不是有病？”秦岚火了，“我带谁回家，轮得着你管？”
“我——”
“行了。”陈元忽然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站着没吭声，把宋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小白脸，看着斯斯文文，其实心术不正。
他要是真喜欢秦岚，陈元倒没什么意见，毕竟秦岚这么好的女人，有人追很正常。
可这小子那一副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人的劲儿，陈元看着就不舒服。
“你说我是骗子？”陈元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地看着宋铭。
宋铭比他矮半头，但仗着这是在自己相熟的地方，梗着脖子：“我可没指名道姓。不过这年头……啊！！”
话没说完。
陈元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宋铭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脑袋嗡嗡的，脸上火辣辣肿起来五个指头印。
“你……你敢打我？”宋铭捂着脸，不敢置信。
“我打的就是你。”陈元甩了甩手，“人家秦岚带男朋友回家，关你屁事？你在这儿阴阳怪气，端茶倒水献殷勤，人家搭理你了吗？人家正眼看你一眼了吗？我数三声，不滚，我抽你十个。”
“你！”
“一。”
“你敢！”宋铭色厉内荏，“这是秦家！”
“二。”
“我……我要报警！我告诉你，我认识人，我——”
陈元动了。
“啪！啪！啪！”
三个耳光，又快又响。
宋铭脸上红了一大片，直接被打懵了，站在原地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滚！”陈元眼睛一瞪。
宋铭捂着两张脸，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看了看陈元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了看秦岚，秦岚冷冰冰地站着，一点要劝架的意思都没有。
“好……好……”宋铭连连后退，指着陈元，手指哆嗦，“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清净了。
秦岚看着地上被宋铭带来的那两盆兰花，又看了看陈元，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下手也太狠了吧？”
“对这种嘴贱的人，讲道理没用。”陈元拍拍手，“就得用他能听懂的方式。”
“万一他真报警——”
“报警好啊。”陈元笑了，“到时候我就说，他骂我骗子还要动手，我这是正当防卫。秦律师，你到时候可得给我辩护。”
秦岚噗嗤一声笑了，白他一眼：“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正厅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岚岚，谁来了？”
声音很虚，带着浓重的喘息，一听就是个病得很重的老人。
秦岚脸色一正，赶紧低声对陈元说：“我爷爷。”
她走过去，推开正厅的门，陈元跟着进去。
正厅里光线有点暗，一张老式的木床靠东边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瘦得几乎脱了相，脸上的皮肉紧紧包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他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个痰盂，屋里有股浓浓的中药味，苦里带着草腥气。
老人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在眼窝里，可还是亮的，亮得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爷爷。”秦岚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我回来看你了。”
“嗯。”老人应了一声，目光落到陈元身上，“这个后生是哪个？”
“爷爷。”秦岚顿了顿，看了陈元一眼，咬了咬牙，说，“这是我男朋友，叫陈元，我带他来看您。”
老人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他盯着陈元，足足看了十几秒，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点神采。
“哦……”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岚岚谈男朋友啦……”
“嗯，谈了有阵子了，一直没敢告诉您。”秦岚说。
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秦岚赶紧扶：“爷爷，您别动。”
“扶我起来。”老人固执地说，“我看看这小子。”
秦岚忙扶着老人坐起，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陈元大大方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床边。
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点古怪的神色，忽然开口：“后生，你身上有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