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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杨玲的手指头烫，跟被针扎了似的，下意识往回缩了半寸。
可缩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咬着嘴唇，脸红得发烫，心跳得咚咚咚的，跟怀里揣了只兔子。
那只手，就那么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元侧过头看她。
月光底下，这杨玲的侧脸红扑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上的月亮，装模作样，可那睫毛抖得厉害。
陈元笑了，手指轻轻勾了勾，勾住了她的手指。
杨玲浑身一颤，跟过了电似的，从手指头麻到脚底板。
“手这么凉。”陈元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那只手小小的，掌心却有一层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杨玲，山里养人的手，都长这样。”
“你……”杨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还是死盯着月亮，不敢看他，“你别误会……我就是手冷……”
“嗯，手冷。”陈元忍着笑，握得更紧了些，“我给你捂着。”
“嗯……”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手拉着手，看月亮。
山里的月亮，又大又白，好像伸手就能够着。
竹林哗啦啦地响，大黑狗趴在院坝边上，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杨玲的心跳，慢慢从擂鼓变成了打摆子，又从打摆子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偷偷侧过脸看了一眼陈元，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闭着眼，呼吸均匀。
这个人，给了她一座殿，也给了她一只手。
她把头轻轻往他那边偏了偏，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汗味混着烟火气的味道，心里安安稳稳的。
……
该睡觉了。
屋里就一张床。
杨玲收拾床铺的时候，手都在抖。
“你……你睡床上。”她低着头说，“我打地铺。”
“打什么地铺。”陈元往床上一坐，“山里夜里凉，睡地上落病。床挺宽，一人一边，中间放枕头。”
“哦……”杨玲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抱出个枕头，端端正正摆在床中间，摆完了还拿尺子量了量似的，挪了半天。
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
两个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个枕头。
杨玲侧着身子，背对着陈元，整个人绷得笔直。
月光顺着窗户爬进来，落在她的身上。
她侧躺的姿势，把杨玲身上的曲线全勾出来了。
肩膀窄窄的，往下是细腰，细腰陷下去一道，到了胯那儿又鼓起来，绷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再顺着大腿收下去，一直到纤细的脚踝。
粗布的睡衣盖在身上，月光一照，那影子里起伏的轮廓，像山里的溪流转了个弯，又转了回来。
陈元躺在另一边，睁着眼睛看房梁。
可身后的杨玲，呼吸声又轻又急，半天不平稳。
“陈元。”黑暗里，杨玲忽然小声喊他。
“嗯？”
“我睡不着。”
“数羊。”
“数到八百了。”
“……”
沉默了一会儿，身后的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陈元扭头一看，杨玲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侧躺着，面对着他，一双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陈元。”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说……喜欢一个人，是啥感觉？”
“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是问问。”杨玲往他这边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近得能闻见她头发上皂角的香味，“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人。村里那些后生，我看着就烦。可是你不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怕，有慌，还有一股子压不住的热乎气。
杨玲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天你拍我那一下，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挺刺激的。”
陈元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月光静静的。
杨玲慢慢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草，嘴唇微微抿着，又微微张开了一点，一张脸红得要烧起来。
陈元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这一下。
杨玲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浑身一颤，两只手猛地抓住了床单，指节都攥白了。
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点凉，还有一股子青苹果似的甜味。
那是她这辈子头一回被人亲嘴，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吻很轻，很浅。
可就在陈元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杨老头坟前的那只乌鸦，闪过那句“你放心，我照顾好杨玲”。
他猛地停住了。
陈元往后一仰，拉开距离，长长出了一口气，抬手狠狠揉了把自己的脸。
“杨玲。”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到此为止。”
杨玲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怎……怎么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陈元望着房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身边的女人，多得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我的仇人，能从这里排到你爷爷的坟头。我要是今晚动了你，明天就得给你个名分，可我这名分，给得跟烂白菜似的，不值钱，还给你招祸。”
“杨玲，咱们……保持朋友关系吧。”
屋里安静了。
月光还是那样照进来，照着床上的两个人。
杨玲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半天没说话。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可那股子红里面，又不全是难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轻轻说了句：“嗯。”
就这一个字，别的什么都没说。
“睡吧。”陈元说，“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