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一个人对维多利亚发起群殴。
数量密集的方九将维多利亚团团包围,悍然冲锋时,他们的手臂化作锋利的血肉刀刃,裹挟着刺耳呼啸的风,砍向维多利亚。
考虑到这片区域不存在相位的概念,因此方九无法使用相位创生,只能利用改造身体的手段来制造武器。
当然还有一些方九懂得如何借助道具,他们会在冲锋时顺手抄起地上拉尔人的头颅,当成铅球投掷出去,或者用手指抠进它们空洞的眼珠,直接朝维多利亚的脑门上砸。
维多利亚笑得很惬意。
她反手抡起侵蚀巨锤,势大力沉的一击砸碎四五名方九的身躯,在漫天飘零的血肉碎块中,踩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肆意屠杀,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一招一式的衔接透露着丰富的战场经验。
看来维多利亚并非只是专注于科研的传统研究人员,在实际作战方面,她可能比方九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名人型个体都要专业。
然而维多利亚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击杀并未带来收益,反而在增加敌人的数量。
随着一具具方九被砸成碎肉,更多的方九从血雨中站起,带着无视任何痛苦的麻木表情,再次向维多利亚冲锋。
维多利亚在方九们之间闪转腾挪,扬起一抹感慨的微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甚至没有麻痹自己的痛觉神经。”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有过以亿为单位的死亡体验,你也会觉得【痛】本身只是一种生理概念。”方九抡着拉尔人头颅快步上前,脸上没有表情,“在我收集过的众多死法里,被砸成肉酱可以说是相当仁慈的死法了。”
“正常来说,我们不会用【收集】这个词和死亡配对。”
维多利亚找准机会,一脚踹开正在说话的这名方九,有些想不通地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作为人类,你疯得太深,而作为融合真主的伟大存在,你又执着于无意义的人类常识——你卡在这两者之间,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是变成这副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
大概阐述观念暴露出破绽,一名方九从背后袭来,在维多利亚躲闪前,徒手插向维多利亚的眼睛,手指戳烂眼球后用力一扭,随后抓住她的眼眶,再往外一扯,将维多利亚的半张脸就这么活生生扯了下来。
漆黑的侵蚀脓液从伤口中渗出,维多利亚剩下的半脸上还是挂着淡笑,反手一拳打爆这名方九的脑袋。
看着她不紧不慢把破碎的脸拼回去的样子,另一名方九适时地嘲讽:“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在侵蚀浓液的修复下,维多利亚的脸很快恢复如初。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敬了方九的讽刺,“因为我长得很好看,不舍得把这副皮囊丢掉,而且平时没事照照镜子也很养眼。”
方九:“……”
显然,这是一个让方九无法反驳的事实。
起码作为人形生物来说,颜值这块方九是比维多利亚差了一点两点三四点。
维多利亚嘴角微翘,高举手中巨锤,锤身上的眼球噗叽地蠕动着,向前方砸去。
突然锤身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落地的瞬间,将两名挨在一起的方九吞入锤中,随后便是一阵咀嚼骨肉的声音。
方九神色微微一凝,察觉自己与那两具躯体的连接被切断了。
被吞噬后的血肉无法在锤身内部再生,显然是遭到了侵蚀的压制。
发现了压制血肉分裂的弱点,维多利亚开始频繁地挥舞巨锤,主动出击,用方九们的血肉来喂饱手中的侵蚀巨锤。
方九们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先前密密麻麻的身影陆续消失,包围圈在咀嚼声中一点点变薄。
直到最后,场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六七名方九,分散在维多利亚四周,警惕着她的动作。
“就这样?”
维多利亚让巨锤伸出软长的舌头,舔舐地上的血迹,一脸乏味地看着方九们,“一直以来,你都太过于依赖相位,而在这片不存在其他可能性的世界里,没有相位的概念……啊,或许你应该解放自己,像你跟【深红之间】重逢时那样,把空域,把世界茧搞得天翻地覆。”
方九对此没法给出有力的反驳,只能让其中一具身体正面冲锋,另一具身体绕背偷袭。
结果这点小伎俩被维多利亚轻松识破,她头也不回地抡转巨锤,吞下背后偷袭的方九,再徒手抓住正前方方九的脑袋,手臂演化成恶狼头颅的形状,一点点将这名方九吞入自己体内。
然而,就在维多利亚对方九的战斗能力感到失望时,一道红光突然在角落里闪烁了一下。
她突然感到脊背发凉,心中警兆陡升,几乎是本能地偏移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维多利亚仿佛被无形的黑洞吸扯,头颅和手臂迅速变形,最后整具上半身都被吸入看不见的空洞中。
在不远处血花摇曳的草丛中,一名方九早已匍匐潜藏多时,右臂上缠绕着代表【维度】的深红纹路,正在闪闪发亮。
虽然这片空间不存在相位的概念,但它既然存在,那就必定拥有维度的概念。
因此以【红色】为主的现实扭曲攻击,依然奏效。
“……”
维多利亚的下半身僵在原地,在失去上半身后,它并未倒下,而是颤抖两秒后,突然打了个激灵。
然后在方九再次发动能力之前,撒开双腿跑了起来。
这一幕充斥着血腥与诡异——失去腰部以上部位的下半身在草丛里又跑又跳,像是在尝试躲避狙击,在此过程中,断面部分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泡,一具崭新的白皙身体在奔跑中逐渐恢复成型,慢慢恢复成原先的模样……顺便还给自己重新套了层披风。
方九这辈子见过很多邪门景象,但下半身在草原上撒丫子狂奔还是头一次见。
别人是半身不遂,她这半身挺遂啊……
脑子里想着奇怪的事,奔跑中的维多利亚一个大拐弯冲到草丛里的方九面前,巨锤砰然砸落,将它吞噬。
“我得收回之前的话。”维多利亚听着巨锤的咀嚼声,呼了口气,回头看着方九,“你比我想象中要稍微强一点。”
“我也得收回之前的话。”
眼看偷袭失败,方九们也不装了,手臂上深红纹路尽显,“你跟我的区别在于,你比我难杀多了。”
双方再次进入缠斗环节。
只不过这次攻守易型,在掌控维度力量的前提下,方九的攻击距离比维多利亚要远上许多,因此采用拉扯战术,尽量在远处对维多利亚发起降维打击。
维多利亚自然意识到问题所在,果断改变战术策略,手中巨锤扭曲变形,化作一条锁链长鞭,将方九身体拉近到自己身边,再用手臂幻化而成的深渊巨口吞噬,以防方九再次分裂。
在不知道第几次避开方九的范围性降维打击后,维多利亚几乎清空了所有的方九分身。
方九对此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他的左手用力抓住右臂,开始拼命向下拉扯,试图扯断手臂,来主动制造分身。
“别太离谱了。”
维多利亚淡淡地说着,向前方伸出锁链,将方九牢牢捆住,抓捕到自己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向他的面门!
头颅被巨口咀嚼,骨肉分离咬合的声音在耳边如天籁般响起。
维多利亚享受着这份动人的声音,却慢慢皱起了眉头。
口感不对。
她松开“方九”的尸体,发现尸体正向外溢出一层橙色的泡沫。
泡沫之下,隐约可见深绿色的皮肤和藤条荆棘构成的胸腔。
这是一具拉尔人的尸体,而附着其上的,则是代表【变化】的橙色法则。
糟糕。
维多利亚心里咯噔一声,猛然回头。
真正的方九早已躺在她身后的小山坡上,用橙色变化将自己伪装成拉尔人的尸体,手臂上的深红纹路熠熠生辉。
方九右手猛然向前用力抓握虚空,对维多利亚所在的空间发动降维。
不可逃离的坍缩将维多利亚包裹,在短短两秒之内,方九亲眼看着维多利亚五官和四肢极速扭曲,向腰腹部位聚合,最终消失于维度打击的中心点,连一滴侵蚀原液都没有留下。
猩红的花草平原变得安静。
方九躺在地上,有点费劲地垂下手臂,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维多利亚消失的方向。
等待数秒钟后,方九这才呼了口气:“总算死了。”
坦白来讲,维多利亚是个难缠的对手,尤其是她具备极强的侵蚀特性。
如果说先前在桃花源和007的战斗是一场不会输,但想赢很麻烦的持久战,那么和维多利亚就是真正意义上可能会败北的危险战役。
好在绿色、橙色与红色法则还能正常使用,给了方九不少的可操作空间。
方九深吸了口气,没有过多去在意维多利亚的死亡,而是准备去做自己该做的正事。
他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远处的莉雅。
和之前一样,莉雅受到绿色污染的控制,此时正定格在原地——尽管方九给了她眨眼的自由,但是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莉雅就没有眨过眼睛,而是用无声的注视死死地盯着自己。
方九实在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立刻移开目光。
他叹了口气,望向前方山坡尽头的大树,刚刚迈出的脚步却停在半空。
树干的中央部分正在扭曲。
一道人型轮廓从树干深处浮现,在噼噼啪啪的树皮崩裂声中,崭新的维多利亚如同破茧新生般,以裹满侵蚀浓液的姿态从树干里钻了出来。
“咳咳……咳……”
维多利亚剧烈咳嗽着,肌肤吸收树干里渗出的侵蚀浓液,擦了擦嘴角,重新打量起方九:“真是残忍的死法,我的手叠进了我的肺,而双脚则和我的胃挤在一起……你杀人向来这么果断吗?”
方九用特别诡异的眼神盯着维多利亚,“你这算是复活了?还是用了啥备用躯体?”
“准确地说,我是没有死过。”维多利亚随口说着,重新挺直身体,“逆生之树拥有扭曲现实的特性,我虽然没能完全掌控它,但我和它的关系很亲密——是真主的忠诚信徒,而它既然属于真主的一部分,我自然也会效忠于它,而它也会帮我扭曲、覆盖我死亡的现实。”
方九听完嘴角抽抽:“你要不自己听听这个机制有多阴间?合着你就死不掉呗。”
维多利亚想了想:“也不一定。”
在方九奇怪的注视下,维多利亚摊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色彩法则,你是这么称呼它们的——如果只是色彩之间的斗争,那将永远无法分出胜负,但如果你能显化真身,或许一切就会变得不太一样。”
方九算是听明白了,“结果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看看【祂】?”
维多利亚轻轻一笑:“我只是帮你指一条明路,你知道的……”
“时间来不及了。”
破茧之锤已经击发。
方九记得破茧之锤从击发到正式破茧,大约需要10分钟左右。
在这里和维多利亚僵持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短暂思考片刻后,方九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有点无奈地看向维多利亚。
“行吧,满足你一次。”
话音落下,方九对自己发动橙色法则。
和曾经的变化不同,这次方九只采用最低限度的显化,这是他对橙色法则熟悉后的成果。
虽然未必能保持完整的自我,但方九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失控。
于是,澎湃的色彩从方九心脏处溢出,斑斓的彩色光辉将他笼罩,无数气泡在他体表涌动,慢慢他在现实层面里的躯体,最后所有的血肉都砰然炸裂,化作绚烂的彩色烟花,升腾成一团庞大的、不可名状的色彩团状物,袅袅升腾而起。
维多利亚看着面前这团遍布天空的绚烂色彩,双眼激动地闪闪发亮。
“啊……好久不见了,真主大人。”
“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真美……”
她喃喃自语着,跪了下来,合拢双手,做出虔诚祈祷的动作。
下一秒,维多利亚和方九一样,开始主动溶解自己的身体,大量气泡从肌肤表面涌出,不同的地方在于,从维多利亚体内喷薄出的,是一团纯粹而粘稠的漆黑。
她化作一片浓厚的侵蚀黑雾,如同古往今来那些狂热的朝圣者般,向天空中的七彩之物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