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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展馆，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的影迷、记者、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到处都在讨论维旺迪、贝塔斯曼、天空艺术传媒那三部巨头大作，所有人嘴里念叨的，依旧是《冬日荒原》《柏林长夜》还有凯尔文主演的《静默人生》。
路边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三大展厅排队人潮的新闻画面，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刷新。
几乎没有任何人，提起这部刚刚震撼了她全部感官的《海上钢琴师》。
莉娅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最开始进场之前，她随手写下的还是敷衍的预判：小成本新人作品，预计叙事稚嫩，可做简短负面评测。
可随着电影推进，字迹越来越潦草，笔尖用力，很多地方甚至写得龙飞凤舞。
她原本只是编辑部安排过来应付差事，随便看一部冷门参赛片凑版面。可现在她心里无比清楚，这绝不是一部用来凑数的陪跑影片。
一路满脑子都是《海上钢琴师》剧情的莉娅回到家，刚打开房门，让她诧异的是，玄关处摆放着一双女士皮鞋，客厅传来电视的动静。
咦？是姐姐的鞋。姐姐回来了？
莉娅连忙拖鞋进屋。
“你回来了莉娅。”
客厅一位三十多岁的金发女人正看着电视，看到莉娅扭头笑着打招呼。
“姐，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八点。”
“交流会结束得比预想快了两个小时，索性直接打车过来了。” 伊索尔德微笑，目光扫过妹妹略显疲惫的脸庞，
“看你的样子，今天跑电影节跑得很累？”
“何止是累，我脑子现在还嗡嗡作响。”
莉娅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我烧点热水，泡点红茶，我买了一些曲奇饼干。”
厨房水壶很快烧出呜呜的鸣响。莉娅把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端出来，瓷盘摆上黄油曲奇，两人隔着小小的茶几，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窗外柏林的暮色一点点沉落，楼宇之间的灯光次第亮起。
伊索尔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起自己最近工作上的新鲜事：“说起来，我们学院少年天才班，三个月前来了一个特别了不得的孩子。”
莉娅捏起一块饼干，随口问道：“哦？又是哪个欧洲本地的音乐神童？”
“不是欧洲孩子，是从夏国过来的小姑娘，才七岁。”
伊索尔德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赞叹，“你很难想象，七岁的年纪，手指力量、乐感、对曲子情绪的理解，到了什么地步。
很多高难度的练习曲，她稍微练几遍，就能够完整演绎，而且不是死板的照谱弹奏，是带着自己的理解去表达。我教这么多年书，很少见到这样的孩子。”
“七岁？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莉娅不由得有些惊讶。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天才的孩子。” 伊索尔德满脸唏嘘。
提到钢琴，莉娅的身体微微向前倾。
“姐，说到钢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伊索尔德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我想请你，多在德国停留一天。” 莉娅说道，“明天陪我再去一趟柏林电影节的会展中心，去看一场展映电影。”
伊索尔德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带着疑惑：“电影节？我明天原定的高铁回伦敦，学校里面还有课程安排。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我陪你看电影？是什么片子？”
“片子叫《海上钢琴师》。”
莉娅的眼神满是恳切，“这是一部非常棒的电影，我今天下午去看的。影片里面穿插了大量的钢琴曲，从头到尾，没有一首是我听过的现成曲子。
但是每一首，都好听得让人头皮发麻。我只是一个影视记者，我能感受到旋律很美，但是我说不出专业层面的好坏。
你是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帮我品鉴一下里面这些钢琴曲真正的水准？”
伊索尔德愣了愣。
常年从事古典钢琴教学，她看过不少音乐题材电影。绝大多数影视音乐，要么直接取用已经流传百年的古典名家曲目，要么就是合格够用，但谈不上惊艳的流水线影视配乐。
完全依靠大量全新原创钢琴曲撑起整部影片，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全部都是没有听过的原创钢琴曲？”
伊索尔德来了兴致，眼中的倦意一扫而空，“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既然这样，那我就把回伦敦的车票改期。课程那边我可以和同事协调调课，难得碰上这样的作品，我也想亲自去听一听究竟是什么样的音乐。”
看到姐姐答应下来，莉娅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扬起笑容。
第二天中午，柏林电影节会展中心门口人流比前一天更加汹涌。
莉娅带着伊索尔德径直走向 F 区的放映厅。让莉娅感到意外的是，昨天这个场次还只是堪堪坐满一半座位，今天放映厅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不算短的队伍。
不少人手里拿着电影节手册，嘴里交谈着帕罗杰的名字。
“听说帕罗杰这部新片口碑开始小范围传开了？”
“我就是冲着帕罗杰过来的，昨天没抢到这一场，只能等第二场。”
“网上零星有人说片子超级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粉丝滤镜。”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莉娅心中感慨，仅仅隔了一天，依靠帕罗杰的个人号召力，这部无人宣发的电影，已经慢慢积攒起微弱的口头传播热度。
约莫四十分钟之后，终于轮到她们检票进场。
放映厅里面上座率已经达到九成以上，比莉娅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热闹很多。
不少观众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像是与她一样，都是媒体撰稿人。
姐妹二人找到靠中间的位置坐下。灯光缓缓熄灭，大银幕再一次亮起，《海上钢琴师》的故事再度拉开帷幕。
伊索尔德最开始只是抱着一个音乐从业者的审视心态。她想要客观甄别片中钢琴曲的写作、编排、演奏水准。可随着故事向前推进，她的神情一点点发生变化。
当 1900 在风暴之中解开钢琴固定锁，钢琴在摇晃舞厅滑动，指尖流淌出灵动洒脱的旋律，伊索尔德身体不自觉坐直。
随后海上斗琴的段落到来。
三轮斗琴，四首陌生，却又惊为天人的钢琴曲
再往后，是那首写给陌生少女、温柔又带着青涩爱恋的即兴曲目。旋律婉转忧伤，每一个音符的情绪拿捏细腻到极致。
两个多小时过去，影片落幕，灯光重新亮起。
放映厅里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伊索尔德坐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依旧陷在巨大的震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