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邦,十三州之一,乾州。
南方第一大城,阳城。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铅灰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巨型庄园别墅,隐在成片高大的橡树之间。
别墅内部古色古香的书房,厚重的深胡桃木墙板,墙上悬挂着几代家族先辈的油画肖像。
宽大的红木书桌之上,摆放着名贵的古董钢笔、水晶烟灰缸。
五十多岁的陈厉海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男人两鬓已经染上不少霜白,面部轮廓深邃,眼角布满岁月刻下的纹路。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真丝衬衫,袖口解开两颗扣子。他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眉头微微锁着,整个人身上带着久居上位沉淀出来的压迫感。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两声。
“进。”
房门推开,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这是陈厉海的心腹下属,名叫周凯。
刚刚结束一趟远赴夏国魔都的出差,风尘还没有完全褪去,手里抱着一个薄薄的档案文件夹,走到书桌前方两米位置停下,微微躬身。
“老板,夏国魔都那边的调查有结果了。” 周凯低下头,把手中的档案夹双手递到红木桌面上。
陈厉海放下手里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说,查到什么情况。”
周凯直起身子:“我抵达了夏国魔都之后,在当地政府部门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吴艳霞女士的相关资料。”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陈厉海的手指下意识绷紧。
“根据档案记录,吴艳霞在您离开夏国不久后就嫁人了。”
周凯顿了顿,观察了一眼老板的神色,继续往下说,
“但她的丈夫在婚后没多少年就患病去世。二人有一个女儿,名叫许妍。”
“而且……她也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了!!”
“什么……她死了?!!”
陈厉海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看向周凯,眼神锐利起来:
“吴艳霞就只有许妍一个孩子吗?当年我离开夏国的时候,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那个孩子呢?”
周凯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老板。吴艳霞嫁人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带着孩童。”
“怎么可能?我离开时她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老板,我在吴艳霞的档案上发现,她在结婚之前,确实生下过一名男婴。只是她在结婚之前,把这个刚出生的男孩,送到了当地一家孤儿院里了。”
“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陈厉海头上。
他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红木书桌表面,桌面上的文件哗啦一阵抖动。
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
“她怎么敢!那是我的孩子!那是身上流着我陈厉海血脉的亲骨肉!她竟然把孩子丢去孤儿院了!!”
陈厉海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胸膛不断起伏,愤怒、心疼、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
故事要回溯二十六年前。
陈厉海的爷爷早年只身闯荡美联邦乾州,白手起家,打下规模庞大的地产实业,家业雄厚。
后来他爷爷便安排把陈厉海一家从夏国接到美联邦乾州定居。
同时给他定下了一桩强强联合的商业联姻。
一边是泼天富贵,乾州庞大的地产家业唾手可得。另一边,是已经怀了自己孩子的女友。
长久的权衡挣扎过后,陈厉海终究抵挡不住巨大的现实诱惑。他选择了前途,主动向怀有身孕的吴艳霞提出了分手。
几十年光阴匆匆流逝。他顺利接手爷爷留下的偌大产业,在乾州地产界地位稳固,风光无限。
半年前,与他联姻的妻子因病离世。妻子走后,午夜独处之时,埋藏心底多年的愧疚与怀念不断翻涌,他便时常想起留在夏国的前女友吴艳霞,想起那个还没有出世,属于自己的孩子。
于是便派遣心腹周凯,跨越大洋,去往夏国,搜寻母子二人的下落。
暴怒的情绪稍稍宣泄过后,陈厉海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呼吸依旧粗重:
“那个被送进孤儿院的孩子。你查到他的下落没有?”
周凯点头,伸手翻开桌面上的档案文件夹。
“老板,运气还算不错。当年接收男婴的那所孤儿院,老院长已经过世,但是她生前留下了一本私人工作笔记。
我在政府部门的帮助下找到了老院长的家属并拿到了笔记,再比对当年吴艳霞生产医院留存的新生儿登记信息,终于确认了那个男孩的身份。”
“快说!他叫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陈厉海整个人都绷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那名男婴,名叫陈默,今年二十六岁。”
周凯从档案夹层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这是他的联系电话。”
“老板,需要我现在就和对方取得联系吗?”
“陈默……”
陈厉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分别二十六年的亲生儿子,终于有消息了。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明天再联系他。先试探沟通,看看能不能让他来美联邦。”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书房窗外沉沉暮色,语气带上一丝复杂,
“倘若他不愿意过来,那也没关系。我亲自去夏国找他。”
“明白,老板。明天一早我就处理这件事。”
周凯把电话号码纸条放回文件夹,合上档案,再次躬身行礼,“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
“嗯,下去吧。”
周凯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关上书房木门。
偌大的书房再度回归安静。
陈厉海独自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那一张记着儿子名字与号码的纸条,脑海之中不断想象那个素未谋面,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亲生儿子的模样。
一想到孩子从小到大无父无母,吃了无数苦头,心底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咚咚咚 ——
门外传来保姆轻轻的敲门声。
“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小姐都已经在餐厅等候,请您移步下楼用餐。”
“知道了。”
陈厉海把文件夹锁进书桌的保险柜,站起身,整理一下身上衬衫,压下心中翻涌万千的思绪,走出书房,走向楼下宽大的餐厅。
豪华的长形实木餐桌上,摆满丰盛的晚餐。烤得油亮的香煎牛排,奶油焗龙虾,色泽鲜亮的果蔬沙拉,浓汤、甜点整齐摆放,暖金色的吊灯洒下来,饭菜氤氲着淡淡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