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响起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翻飞的尘埃,凝固在空中。
正在激烈搏杀的星尘子和林家老祖,保持着出招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只狰狞的鬼爪,停在了林墨的头顶,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紧接着。
一道剑光,自西方天际,悠然而至。
那不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光。
因为它根本就没有飞行的轨迹。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无视了这方天地的一切法则,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出现在了林家府邸的上空。
然后,轻轻一划。
就像是画师,在画卷上,随意地添上了一笔。
剑光划过。
被定格在空中的黑煞老魔和林家老祖,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之前的狞笑与疯狂。
但他们的眼中,却同时浮现出一种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死了?
随即。
两道细细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血线,无声无息地,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眉心。
血线向下蔓延,穿过鼻梁,穿过嘴唇,穿过脖颈,穿过胸膛……一直延伸到脚底。
噗通。
噗通。
两人手中的法宝,破法神镜与一柄魔气森森的幡旗,光芒散尽,如破铜烂铁般坠落在地。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黑煞老魔与林家老祖的身体,沿着那道血线,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分离。
整整齐齐。
切口光滑如镜。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内脏流出。
因为在那道剑光划过的瞬间,他们体内的一切,连同他们的金丹与元神,都已被彻底湮灭。
两名金丹大能。
一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初期。
就这么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光,秒了。
当两人的残躯轰然倒地时,那被禁锢的时空,才终于恢复了流动。
星尘子猛地一个激灵,全身的法力险些当场溃散。
他僵硬地低头,看着黑煞老魔和林家老祖的尸体,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让他这位金丹后期的城主,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剑!
只是一剑!
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一剑斩出,便将一位金丹中期和一位金丹初期,连带着他们的元神法宝,一同湮灭!
这是什么修为?
化神?
不!
星尘子在心中疯狂摇头。
他曾有幸远远见过一位化神大能出手,虽然同样是翻江倒海,威能无边,但绝没有这般不讲道理!
这根本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道”!
是言出法随,是天地规则的具象化!
“谁,敢动我徒儿?”
那道平淡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徒儿……
星尘子的目光,猛地转向下方那个拄剑而立的少年。
林墨!
郑真君的二弟子!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瞬间冲垮了恐惧。
赌对了!
他赌对了!
他刚才若是稍有迟疑,没有选择保下林墨,此刻地上躺着的,恐怕就是三具尸体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彻底打破了死寂。
是林威。
这位林家家主,在亲眼目睹了老祖宗被一分为二后,精神彻底崩溃。
他瘫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濡,指着天空,又指着林墨,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活着的林家人,更是丑态百出,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墨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这就是……师父的实力吗?
震撼、崇拜、狂热……无数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最终,都化作了对那个男人的、近乎信仰般的敬畏。
他收回目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再次变得冰冷。
他看向瘫软在地的林威,又看向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恶毒妇人。
林墨提着魂戮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不……不要过来!”
林威看到林墨走来,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一边爬一边哭喊,
“墨儿!我是你爹啊!你不能杀我!”
林墨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爹?”
他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我娘被打死的时候,你可曾叫她一声‘我妻’?”
“我被废掉灵根,打断手脚,像死狗一样扔出去的时候,你可曾认我这个‘儿子’?”
林威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林墨不再多言。
手中的魂戮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他转过身,又是一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王氏的心脏,结束了她罪恶的一生。
大仇得报。
林墨拄着剑,站在血泊与废墟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可想象中的狂喜与快意,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他环顾四周,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族人,此刻或死或疯,狼狈不堪。
这就是他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复仇吗?
林墨摇了摇头,不再去看那些丑陋的嘴脸。
他迈步走进已成废墟的庭院,凭借着记忆,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下,翻找出了一块蒙尘的灵位。
上面刻着两个字:林秀。
是他母亲的名字。
林墨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紧紧地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半空中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敢动弹分毫的星尘子。
他收起魂戮剑,对着星尘子,深深一揖。
“多谢楼主仗义出手,林墨铭记于心。”
“今日事了,就此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母亲的灵位,御起一道黑色的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青石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只留下星尘子一人,呆呆地悬浮在废墟上空,感受着晚风的凉意,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