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子猛地回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飞舟角落里,一个身穿普通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身上。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丽,身材略显单薄,此刻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似乎被众人的目光吓到了。
“胡闹!”
一名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想也不想便呵斥道,
“如烟!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连我等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内门弟子,能懂什么?还不退下!”
此女,正是柳如烟。
丹阳谷这一代弟子中,丹道天赋最高之人。
但天赋归天赋,在这些成名已久的元婴长老面前,终究只是个晚辈。
柳如烟被呵斥得身子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头也埋得更低了。
“等一下。”
丹阳子却抬手,制止了那名长老。
他看着柳如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了这个女娃的来历。
一个从凡俗界捡回来的孤儿,却在接触丹道的第二天,就无师自通地辨认出了上千种灵药。
之后的日子里,她更是展现出了近乎妖孽的丹道天赋,任何丹方,她看上一遍,便能领悟其核心药理,第一次炼制,成功率便远超那些炼了上百年的老师傅。
只是,她性子怯懦,不喜与人争,所以在宗门内一直名声不显。
如今,这等绝境之下,她竟敢开口?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丹阳子心中念头急转。
现在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还有什么比被直接赶走更糟的结局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如烟,你且说说看。但说无妨,说错了,也没人会怪你。”
柳如烟听到谷主的鼓励,这才缓缓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时,眼中那份怯懦,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自信,乃至于痴迷的光彩!
她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嘴里开始轻声地自言自语。
“残方缺了三味辅药……应是‘龙血宝树’之叶,用以中和火莲的爆裂之气;‘太乙金精瓜’之瓤,用以稳固丹形成灵;还有……‘万年茯苓’之根,用以调和阴阳,锁住药性……”
她每说出一种辅药,丹阳子和几位长老的眼皮,就狠狠地跳一下。
因为这几种辅-药,与他们苦思冥想后,推演出的几种可能,竟隐隐吻合!
但柳如烟的话,还没说完。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神情也越来越亢奋,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
“至于地心火莲……寻常百年份的,火毒内敛,需以‘离火诀’九转方能萃其精华。”
“千年份的,莲心生出‘地火元晶’,药性霸道十倍,离火诀之外,还需辅以‘玄冰刺’,于丹炉之外刺激丹壁,冷热交替,方可逼出全部药力。”
“万年者,药性返璞归真,莲即是火,火即是莲。不可用强,需以‘春风化雨诀’,以水润之,以木生之,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功成。”
“至于……至于那传说中的十万年份……”
柳如烟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那已非凡火能炼!其内必已诞生‘火灵’!需以自身丹气为引,神魂为炉,以心炼丹!丹成之日,便是人丹合一之时!届时,这味主药,将不再是地心火莲,而是修士自身的一道……丹之本源!”
一番话,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话音落下。
飞舟之上,一片死寂。
丹阳子呆呆地看着柳如烟,张大了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太上长老,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们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丹道,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什么叫以心炼丹?
什么叫人丹合一?
这等理念,这等境界,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而这个十六岁的女娃,却将其说得鞭辟入里,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妖……妖孽啊!”
许久,一名太上长老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山门前。
古三元同样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不精通丹道,但也知道柳如烟这番话的分量。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柳如烟的答案,通过神念,一字不差地传回了后山。
后山,摇椅上。
郑毅闭着眼,神念连接着古三元,正百无聊赖地听着。
当听到柳如烟补全那三味辅药时,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当听到她对千年、万年地心火莲的药性分析时,郑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不错,是个好苗子。”
可当他听到最后那句“以心炼丹,人丹合一”时。
郑毅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爆发出无比璀璨的精光!
嗡!
无需刻意催动,【慧眼识珠】的天赋,轰然发动!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越过山门,越过云雾,精准地落在了飞舟上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女身上!
嗯?
未觉醒的天生丹灵体?
嘶……
好,好大的气运!
郑毅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坐起身。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着丹堂没人,这丹阳谷,就给他送来一个天生的丹道至尊!
这体质,这天赋!
简直就是为了炼丹而生,为了他天运宗的丹堂,量身定做!
有了她,何愁宗门没有丹药?
有了她,再配合自己的《万木通灵宝鉴》和那一堆仙品灵植种子。
天运宗的丹药,未来足以供应整个修仙界!
这哪里是弟子,这分明就是一台永动机,一个会走路的无尽宝库!
郑毅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当即对着山门口的古三元,传下了一道神念。
……
山门外。
古三元恭敬地接收完宗主的法旨,抬起头,看向那一群兀自处在震惊中的丹阳谷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份高深莫测,又浓郁了几分。
“咳。”
这一声轻咳,瞬间将丹阳子等人从失神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