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凌城,死寂如坟。
断壁残垣间,寒风卷着血腥气,呜咽作响。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被掌印压成肉泥的废墟。
天地间,已无生灵。
贡院,原本是受阵法保护最严密的地方,如今也化作齑粉废墟。
郑毅站在丁字九十六号考房的废墟上,脚下是一张张染血的试卷,上面还写着歌颂圣人的文章。
他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张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纸人。
手指轻触。
嗡。
最后一段记忆画面涌入脑海。
那是天崩地裂的一瞬。
天枢圣人的巨掌落下,护城大阵像蛋壳一样破碎。
纸人抬头的瞬间,只看到了漫天紫金色的神光,以及那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好。”
郑毅看着手中的纸屑化为飞灰,反而笑出了声。
“宁可错杀三十万生灵吗?”
郑毅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云端之上那群高高在上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圣人。”
“既然你们觉得凡人是蝼蚁,随手可灭。”
郑毅戴上【欺天面具】,身形在原地缓缓淡化,直至彻底虚无。
“那在合体期面前,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
三千里外,铁云城。
这里拥有一座“铁云圣塔”,塔主乃是化神中期的体修。
城中并未受到千凌城惨案的影响,反而在圣殿的刻意封锁下,这里依旧歌舞升平。
一个背着货箱、满脸精明的胖商贾,乐呵呵地混过了入城检查。
“听说了吗?千凌城那边遭了天谴,那是对圣人不敬的下场!”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圣殿为了咱们的安全,特意加强了‘万界锁灵阵’。”
茶楼里,几个修士正压低声音议论。
郑毅坐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糙的茶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万界锁灵阵?”
他抬眼望向城中央那座漆黑如铁的巨塔。
在他那双堪破虚妄的瞳孔中,原本独立的圣塔,此刻竟延伸出无数道粗大的灵力锁链,没入地底,与其他方位的圣塔紧密相连。
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攻击这座塔,其他三十三座塔的力量会在三息之内通过地脉支援过来,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
“铁桶阵啊……”郑毅轻抿一口茶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可惜,那是对同阶修士而言。”
“这摇光塔也是倒霉。”
邻桌的修士突然换了个话题,神神秘秘道,
“听说地脉暴动,护山大阵都停了,圣殿发了悬赏,招募阵法师去修缮呢。”
“真的假的?这时候坏了?”
“千真万确!那可是露了个大空挡啊。”
郑毅听着这些拙劣的“泄密”,差点笑出声。
请君入瓮?
围点打援?
这群圣人玩的战术,如此幼稚?
也对……
在它们看来,能在短时间连毁两塔之举,绝非一人所为。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小二,结账。”
郑毅丢下一块碎银,甚至懒得等找零,提着货箱走出了茶楼。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胖商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形的风,轻飘飘地掠过了半个城区,直接出现在了铁云圣塔的塔顶。
郑毅现身,一步踏出,右脚轻轻跺下。
嗡!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瞬间凝固。
塔顶大殿内,那名还在打坐的化神期塔主,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出了躯壳。
“空……空间禁……”
噗。
神魂泯灭。
与此同时,地底三千丈。
那团正在不停报警、试图通过连大阵呼叫支援的魔祖本源,刚刚发出一道信号。
一只泛着金光的手掌便穿透了地层,像抓小鸡一样将它死死攥住。
《太上镇魔经》,封!
那足以在三息内赶到的援军,才刚刚上路。
战斗,就已在半息内结束了。
“下一个。”
郑毅的身形再次融入虚空。
……
极北之巅,圣殿。
八位圣人正围坐在圆桌前,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中央那座闪烁着红光的“摇光塔”。
那是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
九幽绝魂阵已经蓄势待发,只要那贼人敢踏入一步,定叫他有来无回!
“只要他敢露头……”天枢圣人眼中满是狠戾。
突然。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大殿内响起。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图边缘。
只见代表着“铁云塔”的那颗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闪烁,不是变暗。
是直接黑了。
“这……”一名圣人刚要开口询问。
啵。
又是一声。
距离铁云塔一万里的“落霞塔”,光点熄灭。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的圣人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啵。
啵。
啵。
接连三声脆响。
如同三声闷雷,在他们耳边轰鸣。
地图之上。
从西向东,一条直线上的五座圣塔,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接连熄灭。
就像是有人拿着黑笔,在地图上随意地划了一条线。
所过之处,尽皆虚无。
“十……十息……”
那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此时真的像是见鬼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仅仅十息!五座圣塔!就算是调息也没这么快啊!”
“摇光塔呢?!”
天枢圣人猛地站起身,咆哮声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他在哪?!摇光塔为什么没动静?!”
地图中央。
那座被他们寄予厚望、布满了杀阵的摇光塔,依旧亮着刺眼的红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没去摇光塔……”
阴鸷妇人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穿了……不,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陷阱。他在强杀!他在无视规则强杀!”
什么样的实力,能视“万界锁灵阵”如无物?
什么样的速度,能在十息之内横跨数万里,连拔五城?
“该死!该死!”
天枢圣人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桌,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让他这位统御北域千年的霸主,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太快了……”负责阵法监控的圣人绝望地摇头,“大阵的支援机制需要三息启动。但他杀人取物……甚至用不到一息。等援军赶到,他早就去下一座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是一个组织。
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组织。
这分明就是一个强的离谱的疯子!
“怎么办?天枢,现在怎么办?”
众圣彻底慌了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为首的老者。
天枢圣人死死盯着那条还在不断延伸的“死亡黑线”,眼角抽搐。
他想不通。
这种怪物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除非……
“西域……”
天枢圣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定是西域那群秃驴!”
“什么?”众人一愣。
“只有那群修‘金身法相’、精通‘缩地成寸’的苦行僧,才能有这般恐怖的肉身爆发力和遁术!”
天枢圣人越想越觉得可能,眼中的恐惧渐渐转化为了扭曲的恨意:
“好啊,这群秃驴平时满口慈悲,暗地里竟然想独吞魔祖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