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模糊而慈祥的面孔,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牵挂。
业火在这根线上,燃烧得并不旺盛,却最是灼心。
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
“回去吧。”
“以你现在的力量,未必不能逆转时空,回到过去。”
“去弥补你的遗憾,去尽你未尽的孝道。”
“只要你一个念头,你就能回去。”
郑毅的元神,沉默了。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
对啊,以我现在的能力,
回去……
谁不想回去?
他看着那两张面孔,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对着那两张面孔,深深地,拜了下去。
“孩儿不孝。”
“此生,怕是无缘再见了。”
“若有来世……若真有来世……”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恢复了清明。
“过往不追,未来不迎。”
“活在当下,方为真我。”
他没有去握那根因果线,也没有去斩断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那根代表着亏欠的因果线,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主动地,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化作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道心最深处。
它没有消失,也没有成为力量。
它只是在那里。
提醒着他,从何而来。
至此,缠绕在郑毅道果之上的所有因果线,或化为力量,或自行消散,或化为烙印。
熊熊燃烧的因果业火,失去了燃料,悄然熄灭。
第二劫,因果劫。
渡过!
郑毅的道心,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
然而,元神并未回归肉身。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无”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只有他自己。
以及,一道直抵本心的拷问。
这拷问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却比任何洪钟大吕都更加清晰,更加振聋发聩。
【你,为何要求仙?】
这个问题,简单到了极致,却也复杂到了极致。
是每一个踏上修行路的生灵,都必须面对的终极问题。
若是道心不坚,目的不纯,或者自相矛盾,那么在这一问之下,道果会瞬间崩碎,元神会当场瓦解。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道心劫!
郑毅的元神,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无”之中。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无数个答案。
【为长生?】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这是所有修行者最原始的渴望。
郑毅的眼前,仿佛看到了永恒的生命画卷。
他可以看尽沧海桑田,可以见证宇宙生灭。
只要他点头,承认自己是为了长生,他似乎就能立刻得到这一切。
但郑毅,只是神情平静地“看”着。
他反问内心:“长生之后呢?”
“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宇宙的尽头,看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化为尘埃,那样的长生,有何意义?”
这个答案,被他否决了。
【为力量?】
另一个声音响起。
力量,搬山填海,摘星拿月,主宰亿万生灵的生死。
这是权力的顶峰,是欲望的极致。
郑毅的眼前,浮现出他君临天下,万界臣服的景象。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种族的兴衰。
他的一个眼神,可以让大罗金仙为之颤抖。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郑毅,依旧没有心动。
他再次反问内心:“得到至高的力量之后呢?”
“为了满足自己的掌控欲?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强?”
“力量,若没有使用的方向,那便只是一个空洞的数字。”
这个答案,也被他否决了。
【为自由?】
第三个声音响起。
逍遥自在,不受任何束缚,随心所欲,念头通达。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但郑毅,却看到了这个答案背后的东西。
“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淡漠。”
“不被任何人和事束缚,也就意味着,心中再无任何牵挂。”
“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他想起了天运宗,想起了那些弟子,想起了那份守护的因果。
如果为了所谓的自由,就要斩断这一切。
那他宁愿,不要这份自由。
这个答案,同样被否决。
长生、力量、自由……
一个个看似正确的答案,在他面前浮现,又被他一一否决。
这片“无”的空間,开始变得不稳定。
一股寂灭的气息,开始弥漫。
这是道心即将崩溃的征兆。
如果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且坚定不移的答案,他将永远迷失在这里。
郑毅的元神,开始变得虚幻。
他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在那座破败的天运宗大殿里,面对着刚刚‘去世’的糟老头子,以及空空如也的宗门,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危机时,自己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活下去。”
“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多么朴素,多么简单的想法。
然后呢?
他得到了系统。
他开始收徒,开始发展宗门。
他看着宗门一点点变好,看着弟子们的修为一天天提高。
他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
再然后,他走出宗门,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看到了人族的挣扎,看到了魔族的残暴。
他心中的想法,又多了一些。
“那就是责任!”
守护自己的宗门,守护自己看重的人,守护自己所在的这片土地。
所以,他在沧溟界横扫四域,携魔飞升。
在太虚灵界,覆灭北境和东海的魔部。
只为有朝一日,能够灭了万幻魔祖!
所以,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守护一切。
强到……可以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
强到……可以让自己的“道”,成为这天地间的真理。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郑毅那即将消散的元神,瞬间凝实。
他的声音,在这片“无”的空間中,清晰地响起。
不是回答拷问,而是对自己内心的陈述。
“我求仙,不为长生,不为力量,不为自由。”
“我所求,乃是‘随心所欲’。”
“我想守护时,便有守护一切的力量。”
“我想逍遥时,便能踏遍诸天万界。”
“我想……让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如我所愿。”
“我的道,不是天道,不是魔道,不是任何既定的道。”
“我的道,便是我心之道!”
“我心,即是天心!”
“我意,即是天意!”
轰隆!
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
整个“无”的空間,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