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千年。
郑毅再也没有离开过天运宗。
但他什么都不管。
宗门大小事务,弟子考核晋级,对外交涉,资源分配,统统不过问。
他把自己扔在后山那棵老松树底下,每天打坐修炼,日出日落,寒来暑往。
弟子们起初还以为师祖是在闭死关。
后来发现好像不是……
这位师祖每天到点就睡,起来就喝茶,喝完茶接着打坐。
偶尔有小辈路过行礼,他随口应一声,态度和善得跟青石镇的教书先生似的。
有人壮着胆子问过一次:“师祖,您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为何看上去……这般悠闲?”
郑毅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养生。”
那弟子回去琢磨了三个月,硬是把“养生”悟出了七重境界,差点走火入魔。
日子就这么过。
两百年的时候,林墨来辞行。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衣,腰间那柄剑换过了,但杀气没换。
他在后山的老松树下跪了一炷香,然后起身,说了一句:“师父,弟子要走了。”
郑毅开口问道:“东西带好了?”
“带好了。”
“上去之后别惹事。”
林墨嘴角抿了抿,但没接话。
郑毅补了一句:“惹了事找魏长风。”
“是。”
林墨转身走了三步,又回头。
“师父。”
“嗯?”
“等弟子站稳脚跟,就来接您。”
郑毅闻言没好气的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不用接。你们几个先把自己顾好,我还得在这多坐几年。”
飞升大劫当天,郑毅照例在后山坐着,没去观礼。
天空中紫雷翻涌,整座青石山被照得忽明忽暗。
漫天雷光之中,护身符发出的柔光几乎微不可察。
但那一道雷劫,没有一道能落在林墨身上。
虚空裂开,金光冲天。
郑毅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老二,走好。
之后是张牧。
张牧来辞行的方式比较独特。
他搬了一坛子酒上来,往郑毅面前一放,自己拎着另一坛,闷头就灌。
两人喝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喝完,张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师父,我走了。”
“嗯。”
“上面的魔头多不多?”
郑毅看了他一眼。
“应该……不多吧。”
张牧咧嘴苦笑。
镇魔体质的修士,听见魔头少,那种表情跟凡人听说集市涨价差不了多少。
走的那天,张牧的雷劫比林墨的猛了三成。
九霄神雷一道接一道往下劈,护身符的光芒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但张牧那个体格,硬是一步没退,最后一道雷下来的时候,他把护身符攥在手里看了看,又揣了回去。
没用上。
郑毅在后山听到虚空震响的动静,叹了口气。
老三啊老三,炫什么呢。
接着是老四霍峻峰。
不是他修为最慢,是他放不下宗门的那些工程。
临走之前,他拿着一本厚到能当砖头用的册子,从三号炼器坊的排水系统讲到六号药圃的灌溉改良,从南峰缆桥的承重结构讲到东门广场的地基加固……
郑毅听了半柱香就打断了他。
“停。”
霍峻峰合上册子,不安地搓着手。
“师父,我就是怕后面的人搞不明白……”
“你飞升之后,有的是时间写施工手册。”郑毅指了指天,“上面的宗门,比这边大一百倍。”
霍峻峰的眼睛亮了。
一百倍。
那得多少活儿。
他美滋滋地收好册子,朝郑毅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先上去开工了!”
这话说的。
别人飞升叫登仙,到他这儿成进工地了。
几个弟子全部走完,后山安静下来。
洛清柔走得最早,柳如烟走得最安静,郑馨儿走的时候哭了半天,白素素和慕容红衣是结伴走的。
每一个人临行前,郑毅都给了一枚护身符,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他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可是看着他们从炼气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再从化神一路到大乘,最后踏上飞升之路。
一个一个走。
和当年他在太虚灵界看着他们入门的顺序,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飞升旋涡关闭的那天傍晚,郑毅从老松树下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松针。
“这一桩因果,已了。”
五天后。
天运宗大殿。
郑小宝的大弟子正式接过宗主令符。
这小子叫赵元朗,是个憨厚的大个子,跟郑小宝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交接大典办得热闹,满山弟子齐聚,九座主峰灯火通明。
郑毅没去。
他站在后山的边缘,远远听着大殿那边传来的钟鼓声。
朱雀陵光从火山口里探出脑袋,一双金焰瞳看着他。
“走了?”
“走了。”
陵光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那我继续睡了。反正谁当宗主都一样,有我在这,谁敢来闹?”
郑毅笑了笑。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一道传音穿过层层禁制,落入大殿之中。
赵元朗正紧张地接受各峰长老的拜见,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好好干。”
三个字。
赵元朗呆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传音消散。
后山的松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虚空中一道细微的裂缝一闪而逝,连风都没有惊动。
……
太虚灵界。
天运宗山门。
当郑毅的身影出现在传送大阵上方时,值守的弟子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
天运宗上下,哪个弟子没见过宗主殿里那幅画像?
“宗……宗主回来了!快去通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雷遁还快。
一炷香之后,天运宗的核心殿堂里,站满了人。
秦长青坐在主位上。
他飞升之后,在魏长风的照料下,修为稳步推进到了真仙中期。
这老头在太虚灵界适应得不错,甚至还跟几个同辈的真仙老头组了个品茶局,三天两头切磋茶道。
郑小宝站在下首第一位。
他在太虚灵界经过系统性的修炼,已经突破到了真仙后期。
体型还是那么壮实,甚至比在沧溟界的时候更壮了。
林墨、张牧、霍峻峰依次站着。
魏长风也在,这位老管家两鬓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比谁都足。
郑毅走进殿堂,看着这一屋子人,停了一步。
“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