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不是来观光的。他们是来赴死的。”
“用他们的飞机,他们的生命,为我们这些被困在地上的人,争取几分钟,几秒钟的喘息!”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意与痛楚:
“其中一架,被打得千疮百孔,最后……驾驶着燃烧的飞机,撞向了敌人的指挥所。”
“他们本可以在安全空域投弹。但他们选择了俯冲。为什么?”
陈时安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因为,在战场上,有一种东西,比生存更古老,更强大。”
“那就是——不抛弃,不放弃。对兄弟,对同袍,对那个和你穿着同样军装、肩负同样使命的人,你不能把他丢下,独自面对死亡。”
“这些飞行员,这些天上的兄弟,他们用生命诠释了这句话。”
他的情绪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哽咽:
“所以,当我终于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我手里这面旗,它很重。”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的旗帜,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深色的痕迹。
“它上面,有鲍比的血。有丹的……有每一个没能跟我一起回来人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但他没有擦拭,任由它们在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这泪水,不是软弱,而是最坚硬情感融化的证明。
“后来,炮声停了。我们的飞机撕开了天空,把敌人炸退了。”
“直升机降下来,米勒中校对我喊:‘州长!通道打开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眼神变得锐利而痛苦:
“我看着他的眼睛,又回头看看地上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我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所有人:
我怎么走?!
我凭什么,一个人走?!”
他的泪水再次奔涌,但声音却冲破哽咽,变得异常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所以,我告诉他,告诉每一个能听到的人:
‘听着!要么,带上每一个兄弟——每一个!一起走。
要么,我就留在这儿,留在他们身边。’”
他停顿了很长一秒钟,让那个生死抉择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每个听众的心上。
“最后……他们让步了。不是对我,是对那些牺牲的兄弟让步。”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充满了一种深切的、负重的温柔:
“我们……是一起回来的。”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是替鲍比看的,他来自匹兹堡……他再也看不到了。”
“我是替所有留在那片丛林里,永远十九岁、二十岁的同胞们看的。”
人群中的啜泣声再也压抑不住,汇成一片低沉的悲鸣。
许多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
原来新闻报道里那句简短的“州长坚持与阵亡者遗体一同撤离”,背后是这样的情景。
亲耳听到当事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当时生死关头的决绝,所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了阅读任何一篇详尽的战地通讯。
一位站在前排、穿着旧陆军夹克的老兵,用力闭上了眼睛,下巴颤抖着,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干。
他身边年轻的儿子不知所措地扶着父亲的胳膊。
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客厅陷入了相似的寂静。
在匹兹堡,鲍比的母亲终于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帕,将脸埋进丈夫的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她的丈夫红着眼圈,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陈时安,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伸出手,更紧地搂住了妻子。
在纽约的公寓里,原本只是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准备食物的律师,停下了切菜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手持旗帜、眼含泪光的州长,许久,轻轻摘下了眼镜,用指节按了按发酸的鼻梁。
这一刻,所有的政治分析、所有的立场争论都暂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