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孩子生日庆典（5）
和一楼一样，气球城堡的二楼也充满了各色食物：蛋糕、饼干、糖果都堆在墙角，中间东倒西歪地摆着些礼物盒；有些牛奶淌在地上，上面有一长串欢快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一个房间里。
红衣女孩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陈韶，一时相顾无言。
一个小时？恐怕认真起来，十几分钟就能把这群孩子全抓回去。
但红衣女孩显然不急于结束这场游戏。
他们无视了躲在奶油缸后面的、房间门后的几个孩子，甚至没有进入一侧的房间仔细搜查，就穿过二楼长廊，走上长长的旋转楼梯，准备去往三楼。
身材高大、穿着盔甲的玩具卫兵站在楼梯两侧，从头盔缝隙里注视他们。
这些目光并不严厉，反而带着温和的好奇，让人想起幼时床头的塑料玩具。
陈韶小时候的玩具不多，但沿海城市的好处就在于物资丰盈，他总还是能得到一些和男孩子身份匹配的塑料玩具。
在听着其他孩子们压抑着的呼吸和因病痛导致的呼吸声时，它们也的确像是士兵一样守在床头。
拿着盾牌的士兵微低着头，朝陈韶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
“今天过生日吗？”他的声音相当浑厚，却压得很低，像是害怕吓到这些小人，“生日快乐，孩子们。你们在找其他朋友吗？”
陈韶恍然回神。
最近他想到过去的频率确实在增加，也许是人性被维持住的结果？
不过这次大概率是生日庆典降低了他对城堡里事物的防备心。
他看向左侧，打算看红衣女孩如何回应。
但她不见了。
什么时候？
陈韶迅速扫视四周。
旋转楼梯几乎是封闭的，和人类王国城堡的塔楼楼梯有些相像。陈韶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血迹之类的可疑痕迹。
只能自己应对了。
泰迪熊要求游戏过程中不能说话。
虽然红衣女孩说只要泰迪熊不知道就没有问题，但陈韶并不能确定玩具士兵是否会告密。
从这个角度来说陈韶不应该做出反应。
然而主规则里也说明了，好孩子应该保持礼貌。
面对他人的热心招呼，不回答确实很不礼貌了。
应该回答。
“是啊，我们在玩捉迷藏。”陈韶轻快地回答道，“你有看到我的同伴吗？我们本来要一起抓人的，但她忽然不见了……她穿着红色的运动服。”
士兵仔细思考了片刻。
“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他温和道，“或许城堡觉得两个孩子抓人实在太多了，所以在楼梯上把你们分开了——楼梯总是有这样的能力的，它是连接两处的通道，有时候难免会有点任性。”
这楼梯是从霍格沃兹毕业的？
恐怕红衣女孩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所以前面什么根本没有提及。
陈韶礼貌道了声谢，面上又带了点忐忑：“我刚刚和你说话的事情，能不要告诉泰迪熊吗？他不让我们游戏里说话，但是不和你打招呼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士兵于是笑了，声音轰隆隆地在楼梯上回荡。
“没有问题，那孩子总是有些任性……对了，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有些瘦小，能抓到人吗？城堡可是很大的。”
陈韶摇了摇头。
作弊也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不过，他确实有问题要问。
“玩游戏不应该让别人帮忙，我自己可以的。”他乖巧道，“不过，泰迪熊说城堡里潜入了很多坏孩子……我会遇到坏孩子吗？”
相比起其他几条规则，最后那条对陈韶来说才是最容易触犯的。
先前闭眼计时的时候，试图和他交流的声音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好孩子。排除泰迪熊拥有分饰两角的智商这一可能后，基本可以肯定坏孩子就在城堡里面，而且，并不是人类。
这次士兵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小先生。”它说，“总是有坏孩子想毁坏好孩子的一切，但我只是个玩具，没办法阻止他们。”
那就是说，的确会遇到。
剩下的24个孩子中，有17个穿长裤的、7个穿裙子的；穿长裤的有13个套装，裙子里只有1条不是连衣裙；几乎都是浅色系的，上面是云朵、星星、小动物的花纹 ……
“泰迪熊也会赶走他们的，对吧？”
“当然，我们会尽我们的一切力量保障庆典的举行。”
士兵抬起头，重新站直了。
陈韶再次道谢，沿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后方，原本站直了的盾牌士兵又一次转动了脑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陈韶彻底消失。
“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它自言自语着，盾牌被它放在了地上，露出被打开了一半的胸腔。
一个孩子正蜷缩在里面，像是睡熟了。
只是，他没有呼吸。
“坏孩子要被关起来才行。”
它说。
楼梯之外，陈韶还是没能看到红衣女孩的身影。
三楼走廊里，食物少了，各类玩具多起来，也是乱糟糟堆在墙边，间或有礼物盒夹杂其中。
这里的孩子更少一些，藏得也更隐蔽。陈韶依旧无视了他们露出的小小破绽，还是慢慢在走廊里活动。
然后，他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住了。
这个房间没有关门，里面摆着一座对孩子们来说不算小的积木城堡，足够让小孩在里面爬来爬去。
有个穿着浅卡其色裤装的小孩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在积木上攀爬着，想要去拿城堡顶端丝绒红的礼盒。
陈韶欲言又止。
这种程度的暴露，再不抓就太明目张胆了。
爬积木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茫然地回过头来，对上陈韶的视线，一个激灵就从积木上滚了下来，倒在陈韶脚边，胸前印着一片彩色糖果。
“我……”他睁大了眼睛，试图卖萌，“我想要礼物。”
陈韶没有说话。
孩子急了，一翻身爬起来，语无伦次的：“我就想要那一个嘛，我、我拿到就和你下去！真的！”
在他殷切的注视下，陈韶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睑。
——那24个孩子里，没有穿糖果图案衣服的。
他是个“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