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怪不得总觉得你们身上带着一股别的东西。”
孙虎也跟着说道:
“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跟咱们以前见的那些新排长不一样。”
“你们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部队味儿特别浓的味道!”
“我就说嘛!刘排那套攀爬的功夫,打眼一看就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过的!”
“那手上全是陈年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
一个老兵伸出手比划着:“现在一说就全明白了!”
“说实话,我早就该猜到啦!”另一个老兵笑着摇头:
“普通军校生毕业的排长,哪能干出把队友往楼顶上扔这种事儿来?这他妈全是野路子出来的招啊!”
老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那声音中带着的,不是猜疑或审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和兴奋。
原本笼罩在三人身上那层“高高在上的新排长”的神秘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你们也是从兵熬上来的”的亲近和认同。
部队里的老兵就是这样。
对于军校毕业直接下连的排长,他们表面上虽然会遵守命令,但心里总会带着一种天然的隔阂。
因为你知道他没有当过兵,没有站过岗,没有在各种复杂地形跑过五公里,没有在泥地里打过滚。
你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懂兵。
但提干生不一样,提干生本身就是从士兵堆里走出来的。
他们经历过最底层的生活,他们懂老兵们在想什么,他们知道一茬茬老兵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从这个角度来说,三个提干排长,和五连的老兵们之间,天然就有着一种共同的语言。
然而陈震莽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那双虎目扫过面前一张张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身侧招了一下。
“刘浪,白宇飞,出列。”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兄弟间的一句招呼。
刘浪和白宇飞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向前,走到了陈震莽的左右两侧站定。
三人并肩而立,在门廊那盏灯的映照下,三道身影被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并排铺在水泥地上。
老兵们原本还在议论着“提干生”的事情,看到这个架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陈排长的开场白才刚刚开始,真正要说的话还在后头。
门廊下的气氛一点点沉静下来,连远处食堂方向传来的碗筷碰撞声也随之淡去。
陈震莽的目光从人群这头缓缓扫到那头,最后定在队列正中央的方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沉重感,让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我跟大家说一下。”
“在提干之前,我们三个来自同一个连队——某边防团的天文点边防连。”
天文点边防连。
这几个字落入人群中的瞬间,有几个老兵的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们或许没去过那个地方,但作为特种作战旅的老兵,对一些常年驻守在艰苦边防线上的连队名号并不陌生。
天文点——那是边境西段的一个地名,海拔五千多米,常年冰雪覆盖,氧气稀薄,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能在那种地方驻守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陈震莽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节奏,好让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送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刚到连队之前,我就听说了当时边防面对的情况。”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顿了顿,那双虎目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对方的三儿士兵屡次越线挑衅,私自修路不谈,甚至还对我们发起过进攻。”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有些低声讨论的安静,变成了一种完全的死寂。
那种死寂与之前的安静截然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带着好奇和期待的,如同水面微微泛着涟漪。
而此刻的安静,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水中之后,所有的水花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老兵们脸上那些因为“提干生”而浮现的笑容,一层一层地褪去了。
马小跳站在人群前排,脸上刚才还带着的那种“我就知道我们排长不简单”的兴奋笑容。
此刻像是被人用熨斗抹平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双眼睛中翻涌起来的、如同暗红色岩浆般的东西。
孙虎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暴起。
李大壮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震莽那张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赵磊和徐洋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眼中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愤怒。
那是发自心底的、对国土被践踏的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不是开会开出来的,而是刻在军人骨血里的东西。
你守着的土地被人踩了,你护着的主权被人犯了,你连命都能豁出去保卫的东西被人轻视了。
换做普通旅队的兵,或许会愤怒,但未必会有他们这么强烈。
可特种作战旅的兵不一样,他们本就是全军区最锋利的刀刃,血性这种东西,是这支旅队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可能作风不怎么样,可能平时吊儿郎当,但血性这一块,永远不会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呼吸得太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陈震莽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上,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连队门口那片空地,上百号人,安静得只剩门廊下那盏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就连站在队伍末尾、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的连长霍刚,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原本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陈震莽三人。
但当陈震莽说出“对方的三儿士兵屡次越线挑衅”那句话时。
他的双臂缓缓松开,垂落在身体两侧,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