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卖门槛很低,但并不容易。
其中的坎坷想必不用多说。
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识路。
杨安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对于哪条街,哪栋楼,都要依靠导航才能完成。
好在最近这几天有在吃药,没有高压控制的环境,记忆力恢复了许多。
跑了几遍,足够记个轮廓了。
不过没少挨骂。
有一次,大半夜的一个单子差点要了杨安的老命。
凌晨两三点,他骑着租来的电动车在道路上飞奔。
因为晚上的人很少,不存在堵车,也可以熟悉路,索性就倒夜班。
这单很急。
最关键的是,商家出餐太慢了。
足足多等了五六分钟!
这是真要命。
杨安都急的原地打转了,头盔是摘了又戴,戴了又摘。
商家的厨子还在那里悠闲悠闲的炒着菜。
一边还用方言嘟囔着。
他听不懂,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毕竟大半夜的,本来都要关门了,忽然来一单,换谁来都有些怨气。
但好说歹说,起码餐出快点啊。
等到杨安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停留在客户的门口。
敲了两下门,门开了。
女客户二十多岁的样子,很年轻,披头散发,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
不过脸上红彤彤的,眼神迷离,一看就喝多了酒。
“你好,请问是尾号四三二八的顾客吧?你的外卖,给。”
杨安着急把这单送完,好去接下一单。
今晚有点儿邪性,但单是真的多。
“唔……”
年轻女人摇摇晃晃接过外卖,却没有选择关门。
她看着杨安头盔下的脸,忽然笑了。
醉醺醺的笑。
“小哥,你今年多大呀?好年轻哦……”
“顾客,你别拉我,我真的有急事啊,还要忙着去接单。”
被突如其来的拉住胳膊,杨安顿时急眼了。
什么鬼。
这是什么情况啊。
“还送什么外卖呀……嗝……嘿嘿,小哥,你真好看,嗝……”
“顾客,我真要走了。”
“别走嘛……我家空调好像坏了,怎么一直吹出来的是暖气……你进来帮我看看嘛。”
“别拉我啊。”
“……”
经过好一番纠缠,杨安捂着快要被扯下来的头盔,近乎狼狈的逃进电梯里。
尽头的住户大门敞开着,年轻女人醉醺醺的向他笑着招手。
“不……不要走……嘿嘿……小哥……”
靠。
真吓人。
没人告诉他,晚上出来送外卖会被陌生女人调戏啊。
杨安想起刚才的画面,头皮发麻。
幸好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累了一晚上,总算能够回到自己的小窝,美美睡一觉。
脱下衣服,光不溜秋的钻进被窝里。
“呵……”
以前的杨安,不怎么喜欢裸睡。
可能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和江念溪养成的习惯吧。
裸睡反而要更加舒服。
窗外晨光挥洒进来,把刚刚要睡着的他刺的眼皮生疼。
怎么又忘记关窗帘了……
对了,好像还要吃药来着。
“咦……我昨天到底吃没吃药啊,好像吃了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
学院那边休学批准的很痛快。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什么东西。
现在都是信息化,在网上弄就可以了。
导员那边一看“重度焦虑症”,尤其是轻度的“精神分裂症”,二话不说,当天就准了。
也对。
自己这样一个人,继续待在学校里,出了事,别人也需要负责任的吧。
杨安看着手中的两粒白色药片,不由失笑。
他抬手吞了下去,顺便喝了两口水。
恍惚,解离。
不管之前吃没吃,多吃这么一两颗,总不会出事。
“呵……”
也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情况。
精神分裂,焦虑抑郁。
平常都挺正常的。
愿今晚睡个好觉吧。
……
“阿姨,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担心他,我感觉我要死了,阿姨。”
卧室里一片漆黑。
窗帘紧闭,手机是唯一的微弱光源。
江念溪蜷缩在一堆衣物围成的小窝里,死死握住手机。
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
电话另一头,中年女性的声音显得格外犹豫。
“小溪啊……杨安都给我说了,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既然不合适……”
“不!我们是最合适的,离开了我,有哪个女人配得上他?”
江念溪泪水不要钱的往下掉。
“阿姨,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想他想的快疯掉了,没有他,我真的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可是……”
“如果……如果您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阿姨,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小溪,别!”
电话被猛得挂断。
中年妇女看着手机,内心五味杂陈。
正当她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备注为“小溪”的联系人忽然发来两张照片。
两张血淋淋的图。
一张,水果刀插进胳膊,很深。
另一张,水果刀被拔了出来,架在白皙的脖颈上,隐约见到细细的血痕。
露出的半个下巴,还残存着未干泪痕。
她吓坏了。
……
刚刚送完最后一单,杨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一打开手机就弹来好几条未接来电。
红彤彤的一片。
全都是陌生来电。
杨安这个手机号是新的,但也只加了父母。
至于那个女人。
他不会傻到让对方知道。
可对方同样会联系自己的父母。
所以……这个陌生来电是谁,也就不怎么意外了。
尽管一再叮咛嘱咐,不能把他联系方式告诉那个女人。
“干嘛这么死追不舍呢。”
他摘下头盔,脱掉外套,坐在角落的小床上。
现在,距离逃出来,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月。
江念溪那边……应该也开学了吧。
就在他思绪放空的功夫,下一个电话锲而不舍的打到他的手机上。
屏幕强制跳转到呼叫界面。
依旧是陌生号码。
铃声急促的像是在催命。
接,还是不接?
杨安的内心在不断挣扎。
他比较畏惧对方。
不辞而别的是自己,辜负了对方的好,也是自己。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更不敢面对。
“……”
还是接吧。
杨安平躺在狭窄的床上,听着那闹心的铃声。
看了许久,轻轻上滑。
电话接通之后,是长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