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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江念溪极其不情愿他出门。
然而，自己挺着个大肚子，更不方便。
无奈之下，只好做出妥协。
代价就是……
不仅老年机上要装上定位器，一旦出门，她就会给杨安打电话。
从离家到回家。
不能挂断电话。
而江念溪自己，则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夏凉被，安安静静听着手机扬声器传来的嘈杂。
每次回家，哪怕再不方便，她也会吃力挪下床，走到门口欣喜迎接。
即使有时候来回一趟，才区区几分钟。
这里是家吗？
现在，也许是吧。
杨安看着门口挺着大肚子，满眼温柔的江念溪，不止一次的恍惚。
戏剧化的经历。
今年，二零二七年，十二月三日。
二十岁的他。
迎来了一个虚假的家。
一个事实上的……
家。
被病态和偏执所挟持，有烟火气和人情味的未来。
多年以后的自己。
是否也会穿着西装，站在门口。
屋子里，妻子在厨房烹饪，缕缕饭香飘逸出来。
孩子在客厅看着电视，偶尔发出嬉笑。
“回来啦，杨安……”
“爸爸，你怎么现在才回家呀……”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失去了年少的柔嫩。
多了几分岁月的划痕。
一条一条，粗糙而坚韧。
是……吗？
袖口的扣子半解开，视野里闯进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小孩子。
在笑，在拉扯。
缓缓抬头。
江念溪拿着锅铲，侧着身子，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幻觉吗？
或许，这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未来。
幻觉消褪。
周围温暖的色彩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是冰冷的门框，和光线黯淡的客厅。
没有饭香，没有小孩。
但江念溪还站在那里。
一样的笑容，身上罩着宽大的薄衣，盖住隆起的肚子。
“欢迎回家。”
“……”
欢迎回家。
杨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是真的家，还是虚假的家？
至少。
有家了？
所以……
回家快乐？
“今天小小安又踢我了呢，好痛好痛……”
“欸，你脑袋上怎么卡着一片树叶呀，哈哈，我来帮你取下来吧……”
“一直躺在床上也不舒服呢，好烦……”
小小的脚丫，在肚皮上凸显。
杨安的手，在江念溪的牵引下，与那只小小脚丫重合。
“……”
里面是新生的生命。
是火种。
也是自己和江念溪的孽缘见证。
很奇妙的感觉。
形容不出来。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冥冥中压在了杨安的肩上。
有些喘不过气。
可又有些淡然。
“你要捏捏吗？”
江念溪指着那个还在突出的小脚丫，笑着问。
杨安摇了摇头，收回了手。
那个小脚丫印，也缩了回去。
奇怪的是，自从刚才摸了之后，今天一整天，小小安都没有再乱踢过。
或许，冥冥中都是注定的缘分。
……
爸妈来过，又走了。
他看得到两个人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
哪怕面对江念溪时，装的有多么高兴，多么欢迎。
可看向他，却难藏复杂。
他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
在爸妈的心目中，自己已经和把别人搞到未婚先孕的不良青年挂钩。
没有说教，不代表默认。
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既然选择了沉默，那杨安就要承受沉默的代价。
是不是误解已经不重要。
孩子在江念溪的肚子里。
迟早要生下来。
失望也好，欣喜也罢。
这些情绪，已经和他自己拖勾了太久。
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想想当初的自己，把别人的眼光和面子看的多么重要。
一次次的推开，一次次的躲避。
受到伤害的是自己。
别人的眼光能带来什么呢？
痛苦，还是错过。
因为害怕别人怎么看待，所以错过原本属于自己的选择。
何尝不是一种悲剧。
爸妈那边，杨安会去解释的。
但至少不是今天。
因为相比之下，最需要救赎的，只会是自己。
……
二零二八年，没有下雨，没有特殊的迹象。
天气很好，温度宜人。
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初夜。
“手术中”的牌子很亮，杨安和爸妈分别坐在走廊两头的椅子，保持沉默。
秦河月也来了。
原先江念溪怀孕的消息，并没有透露给她。
但纸包不住火。
她后来还是知道了。
江念溪挺着大肚子，和秦河月在卧室吵了一架。
那一晚，江念溪哭的撕心裂肺，头埋在被子里，久久无法缓和下来。
今天，分娩同样没有告诉秦河月。
不知道对方怎么知晓的，反正也坐在了这里。
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所谓的双方“亲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却没有过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终于，经过煎熬的漫长等待。
大门上面的字眼由醒目的红色变成了绿色。
门被推开。
这一刻，无论是杨安，还是双方的父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术很成功，三个人都平安，家属可以放心了……”
“等等，三个？”
杨安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医生摘了口罩，笑道：“对啊，一对龙凤胎，恭喜啊。”
龙……龙凤胎？
两个？
可是，可是之前检查的时候，江念溪从来就没有透露过啊。
每次一问，都是含糊不清。
肚子的隆起程度也不是很夸张。
导致杨安到现在还以为只有一个孩子，只是胖了点儿。
如今听到是两个，还是一儿一女。
这个消息的炸裂程度，不亚于给他脑袋上狠狠来上一锤。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安还在愣神，爸妈先是一喜，但随后相视一眼，淡淡的愁容浮现。
秦河月则在听到的时候，脸色就有些惨白。
这一切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期太多太多。
构想之中，自己的女儿，应该有优异的学业，独立的人格。
长大以后，拥有出众的工作，以及更为优秀的另一半。
彻底摆脱穷苦的命运。
可现在呢……
才刚刚二十岁，就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生下了孩子。
多么的荒唐。
关键对方还是和自己一样，算不上富裕的家庭。
这样的结合，那她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