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案负手而立,神容晦暗不清。
说道:“铜钱,龟甲,卦签,又或是测字,今日这卦你必须得算!”
中年被这语气吓得一哆嗦。
忙将肩上扛着的桌椅重新放下,忐忑道:“那我可真算了啊,这算姻缘啊,可是个讲究事。”
也不见他摇动卦签,或是投掷龟甲。
而是如一个老神棍一般,老神在在闭眼盘坐起来,口里念叨些含糊不清玩意儿,不知是咒语还是饿了。
仅是三个呼吸后。
“算出来了!”
中年目光如炬,拍着胸脯道:“我一个呼吸卜一卦,三个呼吸便是三卦,所得卦象是……光棍,光棍,一个狡猾的光棍儿。”
“……”
“哈哈啊哈,哈哈啊……”
贾豪放肆大笑,童音格外清脆悦耳,双手捂住肚子笑,见众人皆不吭声,才是赶紧收音站好。
李十五面沉无温。
字字带如冰:“想问一下,你方才说我算三个人,这三个人究竟是怎么算的?”
中年又是被吓了一个哆嗦,支支吾吾半天不敢抬头:“你……你算一个,你师父算一个,还有个鬼也算一个。”
李十五:“我有两个师父。”
中年:“他们算是一个。”
李十五眼睛缓缓闭上,而后猛地睁开,眸底杀意沸腾:“所以……他就是那个狡猾的光棍儿?”
中年弱弱一声:“不……不是,是你!”
“……”
李十五颇为沉默,低声再道:“第三个人究竟藏在哪儿?为何我一直瞧他不见?”
中年喉管儿不禁哽塞:“客……客官,我就算卦混一口饭吃,可不是那万能神仙。”
见问不出什么。
李十五指了指身旁帝案:“帮他算上一算,此为我族太子殿下,就帮他卜上一卦运势。”
中年摇头:“行,三个钱。”
依旧是求真客付的钱,以墨为金,在纸上直接写了‘三个钱’。
而后。
中年目光猛地一凝,再度摆出方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双目紧紧闭起,嘴唇不停嚅动,依旧是听不清半句内容的细碎咕哝,“这位客官,是太子。”
众人闻声又是皱眉,隐隐面露不悦。
“吗……”,中年睁眼,见这架势被骇得如猫般尖叫着起身,“我只是个算卦的,各位客官可莫杀人啊?”
李十五则是疑声道:“谁教你如此断句的?”
“你方才分明说得是:这位客官是太子吗?”
帝案倒是神色悠然,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开口:“他这卦其实没有多大问题,本太子曾经可是讲过,我之本体,从未显化于这世间。”
“故他质疑我之身份,合情合理。”
“卦算得倒是不错,赏。”
求真客立即上前,一手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上了一个‘赏’字,“拿好了,这就是赏,够你吃上百辈子了。”
这时。
李十五指了指黄时雨:“再帮我算上一算,这姑娘夫君到底在何处?与那十五道君能否终成眷属?”
“求真客,给钱!”
却见中年连连摆手:“不行,这一卦不用钱。”
李十五:“为何不要?”
中年:“这姑娘命真得惨,惨到钱财压不住,铜钱克不动,笔墨载不下,惨到我这个骗子都不忍心收她三个卦钱。”
李十五顿时眉开眼笑:“有多惨?”
中年想了想:“具体说不上来,总是怕是比诸位想的,要惨得多得多得多得多……”
“所以这一卦,也没有算得必要了。”
话一说完。
中年收起那一副轻佻、插科打诨模样,转而眉眼间凝重无比,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空!
而后抬起头。
深深望着黄时雨:“这位姑娘得记住了,你所谓的姻缘,所谓的夫郎,怕是到头来,有可能只是一场‘空’,甚至连你自己都是。”
李十五不禁想起一事。
说道:“记得本国师初临众生相佛刹之时,其中有真佛之佛韵残留,给众人批字,云龙子得一‘悔’,道玉得一‘嗔’,十五道君得一‘空’。”
“莫非此字,该是黄时雨的?”
帝案问:“国师又是何字?”
李十五答得不假思索:“善,当然是一个‘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