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子……”
中年口里嚼着这三个字:“这名儿起得可真大,也亏他扛得住。”
而后摇头:“要我批命,我除了知道其八字外,还得观其形,察其言,否则批出的命不够准。”
“不过仅是一想,其估摸着又是一个比天大的好命……”
李十五听着一席话。
幽幽一声:“若没有八字,何解?”
中年:“客官说自己吧!”
李十五:“不是,我讲十五道君。”
中年:“死人都有八字,你自个儿好生掂量!”
接着疑思道:“不过以我看来,若是真要强行去揣测,只有一种解释了!”
李十五心头一紧:“什么?”
中年紧盯着他:“那便是,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你李十五这个人。”
而后猛地后退几步。
一副嫌弃,生怕与之沾染模样,口里念念叨叨:“福生无量,妖魔退散,你左脚踏阴、右脚踏阳、中间踏着鬼门关,走到哪儿哪儿冒黑烟,沾上谁谁倒大霉。”
“退,退,你给我退……”
一旁。
帝案若有所思。
口中低语:“没有李十五这个人?”
接着道:“国师,你又在耍什么?不会是‘李十五’这三个字,也是你随口编出来糊弄世人的吧?”
李十五闭口不言。
只低着头,眉睫垂落,遮住眼底神色。
且无人看见,一股足以淹没一切戾气,从他心底滋生而出,他明明……已是努力用自己最大善意去理解这世间。
偏偏所遇皆是害他之人。
且几乎每一个,对他都是唇枪舌棒,话中带刺,要不就是恶意揣摩,如‘狗’之一字,他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这时。
贾豪扯了扯他道袍,抬头望他,童声稚嫩道:“道爷,我有一卦,与你八字大大地合……”
李十五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心底之戾,凭空散了大半。
他抬头问:“这位先生,没别的解释了?”
中年“呵”了一声:“我讲个易懂的,哪怕是如一坨粪般的俗物,其脱肛之瞬间,亦有自己八字命格,或化作谷物之肥,或沦落于狗腹之中,或糊他人满脸……”
“啧啧啧,你小子之水深,可见一般!”
“对了,你真叫李十五?世上真有李十五?”
这时。
帝案目光斜睥过来,说道:“莫要再扯他,国师之事越扯越迷糊,不如不提。”
“本太子问你,这座城如何一回事?”
中年恭敬道:“回客官,是无生之地。”
“所谓无生,便是指这里的人,都不是活的。”
中年说罢。
赶紧几步走到一旁,对着一路过老丈吆喝:“老头儿,过来一下,别逼老子拿着卦盘砸你。”
白发老丈吓得一颤,听话跟着靠了过来。
中年又训斥道:“给我站好了,别动!”
只见他抬手,极为麻溜地,将老丈浑身衣服给脱了下来,露出一副极为干瘪身躯。
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柄刻刀。
对着老丈背后腰部位置,将一块宛若缺水树皮般的人皮,硬生生割下来巴掌大那么一块。
中年手起刀落,那块干瘪人皮被他揭下来后随手一扔,露出老丈后腰处一片凹陷,里头居然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色圆盘。
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像年轮,又像齿轮的齿痕,圆盘正中央,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轴,轴心微微凸起。
像是,已经没了劲的发条。
中年将那铜轴捏在指间,拇指与食指一捻,一圈又一圈反拧着,发出一声声“咔哒咔哒”,类似于上发条的声音。
诡异一幕出现了。
老丈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皮肉从枯黄变得有了些微光泽,脸上的褶子一层层往外撑开……
转眼间。
由一个佝偻干瘦的老头儿,竟变成了一个面色红润、腰背挺直的中年汉子。
中年摊手道:“回客官,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活人,而是一种……偶人。”
帝案皱眉,指了指求真客:“那他呢?”
中年想了想,弱弱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之前说的,其实是心里真心话?”
“……”
与此同时。
李十五独自一人离去。
这里是个好地方。
他啊,得破入恶修第六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