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立在禅房之中,听着耳畔密密麻麻,颠三倒四话语声,没来由心底一阵戾气横生。
话声低沉嘶哑:“师太,别以为你极美,李某就不弄死了你了!”
猛然间。
没有丝毫前兆,他皮肉筋骨响起噼啪炸裂的脆响,接着“砰”一声彻底炸开。
身躯并未化作血水肉泥,反倒以一种诡异至极、违背天地法理的姿态,寸寸拆解、重塑、凝练,化作千千万万颗血肉六面骰子。
骰子们不停翻转着,跳跃着。
直朝着肉山之上一张张人嘴中落去。
于这一刻起。
赌局自行成立。
一颗又一颗血肉骰子,被含在齿缝之间,不停旋转着,偏偏它们停下来那一刻,每一颗骰子都是‘生’面朝上,无一例外。
“哕,哕,哕哕……”
接着一道道干呕声响起:“这那玩意儿,简直臭不可闻!”
肉山将一颗颗骰子全部给吐了出来,其落地之瞬间,互相凝聚塑形,又化作李十五之本体。
他面带微笑,恭敬行了一礼,说道:“赌之四境,名别为截运人,食言鬼,光阴贼,改命郎!”
“今李某以改命郎之法,每一粒骰子皆是‘生’面为上,祝师太……”
“祝师太风月皆安,杂念尽消。”
“祝师太半生浮沉,皆得顺遂;万般虚妄,皆归澄澈。”
李十五抬起头,眉眼间戾气悉数散尽,只有一片坦然:“师太,方才晚辈已是用赌修之法,将你毕生霉运全部给除去了。”
这时。
几个浑身赤裸裸,眼中色欲未消汉子,从肉山之上肉褶子缝中掉落了出来,蹑手蹑脚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
师太之曼妙女声再次响起:“施主啊,你为了贫尼费了如此大心思,好意我领了,天色已是不早,你既不愿留下,遂早点离去……”
李十五直接打断:“师太,李某不急,你允许我留在经阁誊抄几日经书即可。”
接着。
他又是一副漫不经心模样,随意提了一嘴:“师太,庵门之处挂着的一副对联,其中一句‘乾引天外无名祟’,到底如何来的?又为何被挂在那里?”
见肉山根本不回应。
他略一思索,直接吐出一句:“天王盖地鼠?小鸡炖蘑菇?”
“师太,你莫不是同样也是天外无名祟吧?”
可等了半晌。
眼前肉山依旧不动,也不出声。
李十五莫名一叹,而后步步倒退回禅房之外,轻轻将房门关上的同时,嘴角抿出一笑,对着那几位赤裸裸汉子道:“出入平安!”
时日。
就这般一日一日,无声逝去着。
李十五夜以继日,留在经楼之中誊抄那一卷卷经书,曾几何时,他受白晞指点,同样抄写过经书一阵,只是后来将这事给丢下了。
他口中低喃:“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这一句出自《永嘉证道歌》”
“其中诡异点是:做梦时六道轮回真实不虚,一旦醒来世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做梦是真?梦醒是假?”
就这么恍惚之间。
半月光景就这般逝去了。
清晨。
李十五站在庵门之外。
千禾站在尼姑庵门口,问:“这一件‘与人为善’袍,你当真不要?”
“速速拿走,‘与人为善’四字当时时刻刻挂在心头,岂能如此摆在明面?”
李十五任由晨风拂面,又道:“这不是行善,是虚伪,你让本国师穿着此袍,今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千禾也不接话。
只盯了他一眼后,重重将庵门掩上。
李十五心底莫名一松,接着取出一座小小青铜门户来,催动之后,一步跨入其中。
……
大周天人族,山。
李十五归来之后,依旧不敢擅自而行。
他先是端正姿态,对着那悬垂在空中的金銮殿遥遥行了一礼,方才是回到那一片枫林之中,以种仙观为居。
……
偏偏道人山中。
某一处偏僻荒野之中。
一道道残肢碎体,就这么被随意丢弃这这里,还有一颗伤痕累累人头。
依稀可辨,是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