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之外。
李十五抬头仰天,只见天空一片如洗,一缕缕余晖从远山即将落下大日倾洒出,带来些许暖意。
只是他并不觉暖,只觉骨子里一片寒。
“李……十……五!”
“师太说了,写对联的那玩意儿,他名字同样叫做李十五,所以,他会不会是李某身上藏着的那一只鬼?”
“他,到底想做什么?”
风声轻轻掠过救世庵的檐角,晚晖温柔铺地,身后禅房门户紧闭,唯有:“啊啊啊啊,喔喔喔喔……”
妖歌离他颇远,若有所思道:“有可能,那玩意儿名字并不叫李十五,师太她毕竟是一位乱修,听错了也不是没可能。”
李十五抬头望他:“你今后又欲如何?”
妖歌莫名一笑,似话中有话:“不如何,想办法活下去吧,毕竟都到了如今这地步了,要想顺利见到明天太阳,也唯有不停斗智斗勇了!”
“李十五,你保重!”
说罢转身而去,不作丝毫停留。
“娘,救我啊娘,儿错了,儿是您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怪婴依旧被李十五掐颈捏在手中,满眼惊恐,苦苦哀求。
恰是这时。
一身披薄纱僧衣,美艳至极的年轻姑子,提着一泔水桶从一旁经过,满脸厌嫌回上一句:“别求了,师太不会搭理你的,类似你这般肉,只要一落地,咱们都是用来喂猪的!”
怪婴彻底绝望,却见他一双空洞淌血的眼窝,瞬间烧起滔天漆黑的恨意:“好,好啊,这是你逼我的,老子若是逮到机会,就去拜晨不动为师!”
不多时。
庵门之外。
大日刚落下山不久,天光还算明亮。
李十五对着庵门上对联不停打量,又仔细比对字迹,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人,同他自个儿笔风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千禾,贾豪站在庵门口。
一对梨涡似装满愁绪,双手撑着下巴道:“李十五,你到底多久才会回心转意啊?”
李十五头也不回下山:“明天!”
贾豪双手作喇叭花之状,扯着嗓子吼:“道爷,若是有啥发财机会,千万别忘了小弟啊,小弟穷得快活不起了。”
李十五呵道:“岂有此理,居然敢称兄道弟,自己给自己长一重辈分?”
贾豪赶紧解释:“可不敢啊,我找到我家族谱了,将我爹贾咚西给划掉了,又把我自个儿名字顶上去了……”
暮色下沉,四野无声。
千里之外。
一处险峰之上,黄时雨一袭白裙随风拂动不停,她正朝着救世庵方向追问,同时说道:“纸祟,你当真不回去了?”
一页斑驳黄纸,悬停她眼前。
纸面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渗出:不敢回去,那姓李的学会了狗屁字解仙之法,现在已是不怕我了,且他是真的想弄死纸爷,纸爷我又不傻。
黄时雨不再作声。
只静静凝望远方。
天地一瞬青灰,世间烟火、庵堂诡局、道人道奴一场场残酷闹剧,尽数落在她眼底,渺小如尘。
唯见黄纸不停在她眼前晃:黄姐,你有了一只生非笔,如今就差一张纸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黄时雨瞟了一眼,忽问:“你真瞅见了,李十五那厮在打那小蛤蟆棺老爷?”
黄纸做出拟人模样,点了点头:模糊间好似是看到了,感觉就是他,那棺老爷被打得可惨了,真的惨……
匆匆之间。
又是三日之后。
整个道人山暑气已重,且天象变化无常,亦如李十五之一生,如他正立在一座道人城池之中,身前居然立着一位一袭红衣,眉眼极为艳丽的女子。
是未孽女,海棠。
“你为何寻我?如何寻到我的?”,李十五没个好脸色。
海棠依旧是那般,浑身上下带着一种高傲之态:“别装了,我能清晰感知到,你同样是一只未孽,而我也是凭着未孽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感应,寻你而来!”
还未等她说及目的。
就听远处一群道奴惊吓之声响起。
听到动静,李十五、青天老爷一步靠近。
就见一处角落里,有一只祟,正在撕扯人脸。
李十五瞳孔骤缩:“无……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