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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纸之法？”，李十五重复念叨着这个词儿，破天荒地生出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一步落至赤明身旁。
手起刀落之间，毫不犹豫将之一刀给斩首，又将人头如砍瓜一般胡乱劈地稀碎，口中低喃：“这些日月星官，活得越久，越是难杀，我必须得想一个稳妥法子……”
却是这时，惊变生。
只见天穹深处悬挂的一颗灰白眼球，瞳孔之中竟是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百道，万道，千万道，亿万道……惨白的火线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如瀑布倒悬，如天河决堤，铺天盖地朝着道人山压来。
这火不烧草木，不烧山石，只冲人来。
仅一瞬之间。
就将李十五给淹没在茫茫火光之中。
又过了一个呼吸时长。
他的身影已经不在，仅有一张斑驳纸页，静静悬在火焰包裹之中，纸页不大，巴掌宽，寸许长，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一本旧书里撕下来的。
正是，李十五脑海之中那一张纸。
除了他消失不见之外。
道人山外，那八道游离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虚影，也在这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甚至还有十五道君，也跟着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那便是黄时雨。
她依旧身着一袭碎花白裙，宛如一只白蝶扑火，只是这火同样伤不了她，接着一步落入那一张纸中。
“成……终于成了！”
赤明眸光有些涣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短暂迷茫。
他脚步一个虚浮，瘫软在地上。
口中喃喃说着：“希望这燃纸之法，能够杀得了他吧，毕竟此子如鬼，太过吓人了啊！”
不远处。
一众星官，月官，同样艰难起身，且已经恢复如常，除了心口那一颗心石依旧堵着，心中那些背刺，当墙头草的古怪念头，已是散作一空。
他们怔怔望着远方那弥天大火。
又望着，静静悬在火中的那一页纸。
一位月官轻声说道：“这是燃纸之法吧，燃得……就是这一张未孽纸，李十五他身为未孽，自然被囊括其中了，只是讲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爻帝施展此法。”
他身旁人叹道：“我也头一次见。”
“只盼着这场火，将这妖孽给彻底烧死吧，否则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晦涩难言：“否则得话，我有一种不祥预感，怕是咱们大爻得完！”
此话一出。
在场众日月星官们。
如出一辙般，同时生出种心惊肉跳之感。
一位星官面皮抽扯着，口吻生硬：“各位大人，还是莫要危言耸听了，咱们不妨盼着点好的，如三千六百未孽之中有一名为海棠女子，她可是蜕变成了一种全新人族。”
“‘人’字依旧在，却是骨血翻涌，根骨彻底重铸，天生自带神异，未必差那大周天人族多少。”
闻声。
日官玄圭面色微沉，言辞冷厉：“话可不能乱讲！我等生来这般模样，又何须蜕变成新种族？”
“生来凡骨又如何？凡骨之中才有真正天地。”
“这位星官，你得听好了。”
“日出于东，月落于西，星辰流转，皆是从我等凡尘之中一尺一寸丈量出来的，我等生来凡骨，可我们抬头的那一刻，天就矮了一分，我们抬脚的那一瞬，地就退了一寸。”
“至于那未孽女海棠，先留她活上一段时日，要不就现在斩了她，一了百了！”
闻声。
方才那位星官不由额间一滴冷汗滑落，行礼道：“日官有理，受教了！”
与此同时。
又一尊星官，正回头间，望着道人山这亿万里山河，眼神中带着一抹担忧之色。
他眉目如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沉静，一袭星官袍服穿在他身上，更衬他疏朗出尘气韵，口中低喃：“我儿，为何不见？”
左侧一尊星官道：“我记得你儿，他名为妖歌，却从不肯待在大爻，而是情愿来到这方观世术望出来的天地，所以是他不见了？”
还不等回应。
就听一片惊疑之声，从大爻日月星三官之中响起。
“你等见到没，那页未孽纸上的大爻三十六州，居然变得生动了，仿佛重新活了似的！”
“莫讲废话，本官亦是头一次见这燃纸之法，先听日官如何说。”
顿时一道道目光，齐齐汇聚两尊日官之上。
日官赤明双眸微微凝着，说道：“其实，燃纸之法燃得并不是一张纸，它燃得……是一段岁月。”
“对于我等不存在，只对于未孽存在的一段岁月。”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如回音般一遍遍回荡在这一片天地：“既然是燃烧岁月，那自然得，从头开始燃啊！”
……
“算命咯，算命咯！”
“卦知天命，两卦能断死生，三卦能算你下辈子投胎做不做得了人。”
“来一卦吧，客官。”
“看你印堂发黑，头顶冒烟，脚底流脓，一看就是命里有大劫，不算？不算你也逃不掉，不如花三文钱买个明白。”
清晨的棠城，一副纷呈喧嚣模样。
布庄晾靛，街头蒸笼白气混着辣油香，耍猴的锣响，鱼市刀落，野猫叼起鱼肠窜巷，这人间百味烟火之气，全藏在这晨起时分。
城头处。
一处算命摊上卦帆歪斜着，一街头老卦子，正抓着一个身形较为瘦小，约莫二十五六，披头散发的青年使劲不松手。
“小兄弟，你印堂发黑！”
老卦子又来了这么一句，接着目光一瞥，落在青年腰间一把半臂长的柴刀上：“罢了，老夫就替你算上一卦吧，碰巧我家柴刀钝了，懒得磨刀，你索性将自己这刀放下抵卦金就成。”
“对了，兄弟姓甚名谁啊？”
“你在说我？”，青年木讷指了指自己。
老卦子翻了个白眼：“除了你，还能有谁？”
青年摇头，沙哑说道：“不想算，我得去看大夫，我觉得自己有些病了，而且还是两个病，必须得治上一治。”
“啪”一声。
老卦子抬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反了天！”
“这偌大一个棠城，除了那姓金的，谁还能在算卦一事上压我一头，总之你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