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冷风呼啸。
面色死白好似小鬼一样的奶娃,正双手举着一颗人头大的石头,满脸是那凶残且亢奋之色,朝着另一个婴孩不停砸去。
砸得他头颅开裂,砸得他血肉模糊。
偏偏婴孩依旧不死,只有一口气残留着。
他双眸早已充血,满眼怨毒之色,死死盯着那个宛若死婴的奶娃:“你不是金手指,根本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奶娃动作停了下来,口里“咯咯”笑着:“你自个儿说得嘛,想拥有一根金色手指,然后我就说自己是金手指,没想到你这么傻,就这么信了。”
“所以我猜想,你应该是一个愚蠢的成年人,占据了这男婴的躯壳,且保留了自己本来记忆,大概类似于夺舍之类。”
“至于我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啊!”
他咧嘴笑了笑,口里无牙显得一片空洞,却更衬之阴森恐怖,然后举起石头朝着婴孩脖子砸去,砸到只剩最后一沓皮还连着。
放下石头后,双手抱着人头一扯,不曾想重心一个不稳,连带着怀中人头一屁股摔到身后土坑里。
却不曾想。
婴孩依旧不死,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之中,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深深怨毒,同时疯狂大笑着。
“哈哈哈,老子居然能无头而不死,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他话音戛然而止,唯有眼神恨不得将这奶娃,还有不远处一直静默不动的乾元子碎尸万段。
奶娃伸出小手,活生生将他一颗眼珠子挖了下来,道:“你是不是想说,自己的金手指,类似拥有恐怖般的自愈之力,或是能直接不死?”
“嘿嘿,我有一个好主意。”
奶娃抬就抬起头,朝着漆黑不见星月的夜空中望去,头歪了歪,眼神终是露出稚子般的困惑,懵懂,与不解。
乾元子身躯笼罩阴影之中,突然问:“你在看什么?”
奶娃道:“我总觉得,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时不时盯着我,他们为什么看我?”
乾元子又道:“所以,你有个什么好主意?”
奶娃:“我的主意就是,想骗过那一双双眼睛。”
他缓缓收回目光。
低着头,望着怀中这一颗人头。
空洞无牙的嘴微微抿起,勾出一道弧度,声音既稚嫩又瘆人:“我有一个好主意,真的,我有一个好主意。”
他手伸至后背。
等再掏出来时,已经多了一个大耳玩偶,呲着两排大牙,依旧带着一股子坟味儿,依旧阴气森森,那是……一头驴。
奶娃道:“这头驴,叫卸磨驴,可不是个东西。”
“你替它拉磨时它说你是兄弟,磨拉完了它说你是牲口,你若问它兄弟和牲口有什么区别,它说:兄弟得养着,牲口可以宰了。”
奶娃将婴孩人头捧到自己脸边,继续贴耳道:“虽然是卸磨驴,可这卸磨之前,还得拉磨啊!”
“所以我决定了,得将你拉在身上,等用不着你的时候,再将你给宰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之间。
他手中那头驴子玩偶,双瞳之中亮起两道猩红光芒,驴口中更是响起“咴儿咴儿”的驴叫声。
紧接着。
驴身之上渗出缕缕漆黑如墨的诡异之气,朝着奶娃手中那一颗人头缠绕而去,密密麻麻,如蜘网,如铁链。
“滋滋,滋滋……”
人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同时婴孩他的魂,他的魄,他的自我意识,被强行从肉身之中剥离,化作一团没有具体形状,好似孤魂野鬼一般的魂体,漂浮在空中。
“哈哈哈,拉磨了,我要开始拉磨了。”
奶娃拍着手,嘴角依旧挂着种既天真,又惊悚的笑。
此刻。
空中那团魂体扭曲成各种骇人形容,如厉鬼般怨毒嘶吼着:“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老子的重生是这样的?老子不服,不服啊……”
“咴儿,咴儿。”,卸磨驴又是叫了两嗓子。
所有漆黑之气尽数回收,拖着那一团厉鬼魂体,猛地钻进奶娃额头天灵之中。
严丝合缝。
就好像他的背上背了一只厉鬼,这只厉鬼则犹如一件永远不脱落的鬼衣裳,将他的灵魂紧紧包裹住,一点缝都没有。
“嗝儿!”
奶娃没来由打了个嗝儿。
直到这时,他才如正常婴儿一般,安稳睡了过去。
从始至终。
乾元子就这么佝偻着背,静立阴影之中,动也不动。
却是突然之间。
距离他三丈之外。
一道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是大小眼,歪嘴的老道凭空出现,只是浑浊眼里没有凶戾之气,反倒是如个寻常大爷一般。
“这么多年了,你终于又出现了。”,乾元子一如既往般口吻阴恻,接着道:“你也成大小眼,你嘴也歪了,背也驼了。”
老道听到这话,
只深埋着头,显得尤为局促不安。
直到望见地上呼呼大睡的奶娃,方才几步靠拢了些,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脸,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乾元子道:“这就是,当年你提过一嘴的,想要养得娃?”
老道怔了怔,赶紧点头:“嗯,就是他。”
“这娃子可怜呢,真的可怜,老道我也真的于心不忍。”
“唉!”,他浓浓叹了一声,枯瘦指尖轻轻蹭着奶娃惨白冰凉的小脸,动作慈祥如父,“这娃娃太惨了,连个八字都没有,还有,他是个死娃。”
“却不曾想,恍惚间就几十年过去了。”
“且这些年里,老道我一直养着他,直到这两日他才勉强有了些活人样子,能蹦会跳的。”
乾元子讥笑了一声:“你说这娃可怜?”
“他口里一套又一套,不仅骗得我徒儿团团转,还用一块石头活生生将人家脖子给砸断了,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头驴来……”
他并未再说下去了。
后面的,他看不太懂。
老道闻声并不惊怪,只是低头望着蜷缩成一团的奶娃,露出一种如乡下老农一般的笑容,道:“生而知之嘛,不过也就这几天了。”
接着。
他又是戳了戳奶娃苍白如冰脸庞,逗笑道:“乖娃,这世上可就只有老道对你好了,你今后一定得孝顺啊,多带我去逛逛窑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