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兄弟们,尽皆殉道了!”
李十五重重跪在泥泞之中,双手撑地,肩头剧烈颤抖。
字字泣血,句句悲恸。
“史二八疯魔殉道,猴七血染长街,关三为了护种仙观战死,二零……二零为保住自己清白之身,悬梁殉义,以血书留忠言……”
“师父,他们都没了,都没了啊!”
李十五泪流满面,泪水和雨水混淆不清:“师父,种……种仙观,就在棠城之中!”
乾元子听着这番话语声,一对浑浊大小眸子愈发凹陷,只沙哑说道:“死了啊,都死了啊,徒儿莫要伤心了,等等为师就是!”
也在这一瞬间。
头顶这一片天穹,化作一种不见丝毫光亮的漆黑之色,乾元子神色随之彻底阴沉下去,问爻帝爻后:“你们,是不是笑我了?”
爻帝周身仙光有些黯淡,只回道:“妖道,你口口声声坚称自己是凡人,可这世上,根本没有如你这般的凡人,故你……是不是被人给设局了?”
乾元子并未理会,只是挥动臂膀,将手中柴刀朝着投掷了出去,如投石打鸟一般,慢悠悠掠过这漆黑天幕。
偏偏诡异一幕出现了。
三大日官,两大国师,他们看着那一把柴刀,鬼使神差生出一种,自己一定会被这一刀砍死的错觉,然后气息不稳,身体虚浮,直直从空中坠落。
就好似,惊弓之鸟。
乾元子是弓,他们则是那鸟。
日官临川从泥地中起身,怒道:“这老道有诡,他的杀人方式似乎是,他觉得自己能杀你,就能杀你!”
赤明狠声回道:“他觉得能杀,就能杀?这他娘的还*****一直说自己是个凡人?我*****”
玄圭抹了抹嘴角丝丝血迹,双眉紧拧,只泛起丝丝冷笑:“可别骂人,我等日官,当雅!”
“只是这畜牲妖道,老子咒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烂,烂不如喂狗!装什么凡人?一刀落三官,你他娘的也算凡人?再咒你阳寿尽,阴寿绝,投胎做猪做狗做蛆虫,世世代代被人踩……”
三大日官曾经那般俯瞰众生姿态,在此刻碎得彻彻底底,半点不剩,更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不能再荒谬。
自己等人修道法,悟天理,循规则,守秩序。
偏偏在这老道面前,宛若个彻头彻尾笑话。
骂声忽地止住。
乾元子不知何时捡起柴刀,已经贴至玄圭身侧,抬着头,露出一张满是褶皱恐怖老脸,道:“后生,贫道可是有些年,不曾看到有人笑我了。”
而后挥刀,见血封喉。
且他看似躯体老迈,动手时却不见丝毫迟缓,一步步踩在泥水坑里,又朝着另外两大日官,两位国师掠去。
诚如临川所言。
乾元子觉得能杀你,他就能杀你。
你是凡是佛或是仙根本无所谓,反正他必须是个凡人,谁说都没用。
与此同时。
看着一众身影尽数喋血。
李十五从泥泞地上起身,悄无声息来至倒地的十相门国师旁,右手握拳朝着其面门重重砸下。
“砰”一声响起。
国师面上覆盖着的云雾之气,彻底崩碎。
露出一张极为和谐,让人看着很是舒服的年轻人面孔,竟是同李十五一模一样。
“你……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十五这次当真怔在原地,甚至使劲揉了揉眼,又伸手在十相门国师脸上狠狠捏了两下,不是人皮面具。
远处一座高耸山峰之上。
黄时雨一袭白裙随风作响,立在一把油纸伞下,眸中亦是泛起圈圈涟漪:“十相门国师是李十五?不对,只是形一样,而神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像是我笔下的十五道君?”
“可这更没有道理啊,我今日才刚刚落笔,关于道君之人设,性格,身世,背景,执念……,太多太多没有补全,为何就出现了一个现成的?”
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那页刚写不久的白纸,墨迹尚新,墨香未散。
只觉得一种荒谬之感,不断涌上心头。
“莫非,是因为这片天地的原因?”
与此同时。
李十五又是持拳,砸在豢人宗国师面门之上。
当面上覆盖着的云雾散去,再无遮掩之后,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带着婴儿肥胖的人脸。
骂道:“就这般模样,也能当国师?”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就见一把柴刀贴着自己眼前落下,劈砍在眼前国师的脖颈之上,顿时鲜血喷涌如泉,头颅顺着湿滑的泥地“咕噜噜”滚落出去数丈远。
李十五回头看。
乾元子佝偻着背,正阴森站在身侧盯着自己,手中还提有十相门国师人头,甚至三大日官。
“师……师父,这人和我长得一样,你得先问话啊,怎么能杀了?”,李十五说得极为小心。
乾元子道:“无事,这人不是我徒儿,也不是你,为师分得清。”
“知……知道了!”
李十五乖巧点头,再抬头望时,爻帝爻后居然已经凭空不见,唯有眼前大地仿佛被血染透,全是日月星三官血与骨。
“师父,这帝和后呢?”
“不知道,为师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不知道。”
李十五不再问了,只双手捧着,就见棺老爷蛤蟆嘴一张,吐出一盆形器皿落至他手中:“棺老爷可劲了放心,我今儿个就用这日月星官心头血,给你好生蒸上一锅馒头。”
“徒儿,你不是声称寻到种仙观了?”,乾元子抬手将器皿打翻:“走,进城!”
“是,师父!”,李十五低着头,只默默跟在身后。
而直到第二日清晨。
天色朦胧亮之时。
师徒两人方是重新折返棠城之中。
经历一夜风雨之后,满城海棠花悉数凋零,满地残花落叶,再不复昔日花开盛景。
只是等在二人面前的,并非是什么种仙官,而是一个个身着卦袍之人,为首者是三位白发老人,身侧还跟着一个一袭卦衣如雪青年。
赫然是卦宗一行人,而这青年自然是听烛。
“你们,也是来抢贫道种仙观的?”,乾元子开口一瞬间,压迫感与之惊悚感铺天盖地而来。
怀素满脸老态龙钟,摇头道:“不是。”
“我等是卦宗之人,且毕生只追三问,我从何处来?我是谁?我到哪里去?”
身旁一老头跟着道:“还有三问,去嫖不?哪里嫖?嫖多久?”
另一老头也跟着道:“我也有三问,吃了没?去哪儿吃?谁请客?”
见三老头盯着自己,听烛本是摆着一张人脸,硬生生被逼跟着开口:“晚辈名为听烛,亦有三问。”
“师父多久死?死后埋哪儿?不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