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
李十五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逃,徒儿你以为自己真逃得了?”
乾元子笑得阴恻恐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进入棠城之中,晨时正是早市热闹时候,入目所见,满是那人间烟火之气,与方才城外乱象极为格格不入。
“乖娃,下辈子别当人了,当人太累了先不说,万一遇到贫道那十五徒儿,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强行抢过一妇人怀里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伸出一根手指逗弄一番,接着双臂将之高高举过头顶,重重砸在这青石地上,溅起一地烂骨碎肉。
又极为顺手地,用柴刀将这妇人给抹了脖子,叹声道:“姑娘,还是早点死吧,毕竟自己娃娃被贫道当面摔死了,你今后得多伤心,还咋个活?”
妇人眸光渐渐涣散,尸体倒地一瞬间。
李十五从她肉身之中钻了出来,手持匕首朝乾元子咽喉抹去,狠戾道:“师父,如今可就剩咱们两个了,偏偏你口中的种仙观,徒儿也很想要。”
“是这个理,徒儿说得不错。”
乾元子微微偏头,匕首擦着脖颈侧面划了过去,割出一道不深不浅口子,只是并未伤到要害。
同时抬起一脚,狠踢了出去,正中其胸膛。
“轰”地一声。
李十五重重砸在身后一面白墙之上,将墙体砸得粉碎,自己则是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口鼻间鲜血横流。
“徒儿,别犯浑了。”
“乖乖将头伸出来,让为师多砍个几次,说不定就气消了,会继续带你去寻种仙观,给你成仙机缘。”
乾元子笑得直让人天灵盖发颤,又道:“毕竟这么多徒儿中,为师一向最稀罕你,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与此同时。
李十五双手撑在地上,艰难爬起身来,眼神之中狠戾丝毫不减:“老东西,你到底是何来历?为什么……害群马的附体之法,对你不起丝毫作用?”
乾元子随口回上一句:“为师的来历,自然是娘生的。”
接着又道:“徒儿,别鼓捣你那附体之法了,简直白费劲。”
“那星官白晞藏得再好,哪怕藏到一段谎言之中,为师都能将之寻出来,所以你无论藏在何处,又或是附身于谁,都逃不过为师这一双眼睛的。”
“为师,天生克你。”
“且在为师面前,你啊,永远是个徒弟。”
满地烂砖碎石之中,李十五浑身破碎站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开始一声声笑了起来。
笑声混着胸腔翻涌的血水,一声叠着一声,在眼前这一条街巷中既凄厉,又刺耳。
“徒儿,你为何发笑?有什么好笑?”,乾元子沉下脸问。
李十五抬手指着他,边笑边道:“因为啊,徒儿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天大的礼。”
乾元子有些惊疑不定:“大礼?徒儿何时有这般孝心了?”
李十五并未回应。
只是从腰间,默默取下一根乌漆嘛黑短棍,低喃道:“此棍名为搅屎棍,是个唯天下不乱的主。”
他唇角血沫翻涌,默默催动手中搅屎棍,化作一道无边无际的声浪,朝着天地四方滚滚扩散,越过山川大河,穿透云海荒漠,凡有生灵之处,皆能听见这一番话语
“传闻之中,世间有一道观,不种花,不种草,只种仙,只要将自己当作一颗种子种进土里,就能成仙。”
顷刻之间。
整个大爻三十六州,陷入一种无声死寂之中。
再之后,
数不清的百姓,恶修们,他们如彻底疯了一般,纷纷冲出城去,进入城外那蛮荒大山之中,地毯式般开始寻起种仙观来。
李十五依旧笑个不停:“徒儿可是打听到了,大爻有三十六州,每州七十二座城池,每城之下还有八十一处集镇,其中究竟有多少人,师父你算过没有?”
“如今这么多人,个个宛若魔怔,彻底疯狂,只为了帮咱们师徒俩寻找种仙观,老话讲人多力量大,敢问师父这算不算一份大礼啊?”
“逆徒,你个逆徒!”
乾元子浑身气到乱颤,一对浑浊眸里,头一次浮出这么清晰的怨毒和杀意:“你敢在种仙观上作文章,你……找……死!”
也是这时。
李十五猛地侧头,望着远处卦宗一众人,双眼瞪道:“这老东西心已是乱了,有机会,还不动手?”
怀素先摇头,再摆手:“回小道友,不敢!”
听烛皱眉:“你不敢,我敢!”
怀素问:“那你帮谁?”
听烛思索一瞬,立即答道:“自然是帮年轻的,那位叫李十五的!”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动手。
就见头顶这一片天穹,好似平静湖面被丢入一颗落石般,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而涟漪中心处。
一道天青道袍身影,缓缓显化而出,此人依旧是白晞,只是他比之被乾元子杀死的日月星三官,更多了一种无法具体形容的真实之意。
也是这一刻,
一直沉眠的老道身影突然出现,且因为搅屎棍之缘故,他,乾元子,以及李十五,能够同时被人所看见,甚至拥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肉身。
他见到白晞第一眼,便是彻彻底底的错愕,使劲揉了揉眼道:“见鬼了?假窑子,来了一个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