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愈下愈大了。
只是这雨再大,也浇不熄,棠城百姓一颗寻种仙观的心。
一座亭台之中。
黄时雨望着,不停地望。
一身碎花白裙随风飘起,又落下,如此反复不停。
她眼神愈发茫然,一声声呢喃自语着:“我,要去救她一救吗?”
“十相门其中八相,按那老道说法,是这李十五从生来那一刻就自带的,所以,我呢?”
“而当年那一场冥婚,我应当是新娘,毕竟啊,我身上还有着一套,无论如何也脱之不下的红嫁衣。”
“只是这李十五,又在这一场冥婚之中扮演何等角色?还有剩下这八相呢?”
她一双瞳孔之中,倒映着这满城风雨,也倒映着,那一对疯癫如魔的一老一少,口里又是不自觉念出几字:“十五……道君……”
此时此刻。
蜿蜒雨水顺着乾元子脖颈滑落,将他满头枯黄发丝,尽数黏在干瘪狰狞的脸上:“逆徒,你这逆徒,为师说要将你皮扒了,就得给你皮扒了!”
他左手死死掐住李十五咽喉。
低着头,望着八相不停在人皮下蠕动,时而鼓胀凸起,时而平复下去。
面露惊悚笑容:“逆徒,为师养了你足足十八年,可是头一次,想瞧瞧你皮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手腕一翻,刀刃顺着李十五后背脊骨划了下去,贴着脊骨两侧向两边剥,像是在撕扯一张浸了油的宣纸……
“滋滋,滋滋……”
场面瘆人,直让人头皮炸裂,汗毛倒竖。
乾元子手法太过娴熟了,遇到筋膜难以撕开,便提起柴刀割上一割。
然而。
李十五并未惨叫,只拼命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其束缚,同时依旧以绊脚石之法,撩拨乾元子:“师父,这种仙观你得不到的,做梦吧!”
另一边。
怀素清了清嗓,拍了拍身旁,比自己高出足足一头年轻人的肩膀:“听烛,你方才说过帮李十五的,如何还不动手?”
听烛面无表情,只抬手将师父手掌拨走:“他是徒弟,我亦是徒弟,徒弟帮徒弟,合情合理。”
“只是,乾元子太邪乎了。”
“徒儿虽想帮,也得想个好一点法子才是。”
接着双眸缓缓闭上,满脸凝思之状,又道:“师父,我等皆是卦修,可否,将你所修八字,甚至一身修为,借徒儿用用?”
他眸开一线,语气陡然加重:“徒儿看中师父所修一道八字了!”
怀素问:“什么八字?”
听烛望着远处那一幕剥皮场景,深吸一口气:“八字命格……白日见鬼!”
“这乾元子,口口声声称自己是个凡人,人怕鬼,是不是这个理儿?”
怀素沉默一瞬。
有些想辩驳,可终究是闭上了嘴,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毕竟在这般小事之上,他倒是挺宠自己徒儿的。
只见他周身金芒不停亮起,伴随着一道道八字篆文,如活物一般不停朝着听烛涌入,同时道:“既然徒儿想试,但试无妨。”
另一边。
李十五浑身皮肉外翻,甚至有的地方白骨隐隐可见,模样凄惨至极,偏偏他愈发凶戾起来:“老东西,你杀不死我的,根本杀不死,这些年里,我被你砍头次数还少了?”
乾元子并未理会,只抬脚踩在他脖颈,将他如死猪一般踩在地上,任凭他挣扎也无济于事。
“徒儿啊,你瞅瞅自个儿模样,像不像咱们在山野中时,那些个被剥了皮猴子?”
乾元子声音阴森可怖,盯着李十五被剥了皮的后背,只见一只模样似狗的活物,正朝着他血肉深处钻去。
每一次蠕动,都和他经脉骨血紧紧缠绞,相连更紧,仿佛要彻底融合,再也分清彼此。
“徒儿啊!”
“你口口声声称带艺投师,你这么多年的依仗,想必就是这么些玩意儿了,既然如此,为师就拔了你这些命根子,看你如何逞凶!”
话音未落。
他探出枯瘦五指,直接探入李十五裸露的脊背血肉之中,指尖死死扣住那团蠕动着的背刺狗,猛地往上一扯。
“啊!”
一声惨叫响起,李十五疼得浑身绷直,只觉一种深入灵魂之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连他也遭受不住。
“分不开?”
乾元子只觉得越用力,手下那玩意儿,越朝着李十五皮肉深处钻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狞笑:“毕竟师徒一场,既然分不开,为师就强行给你分!”
只见他手臂猛地发力,狠狠往上一扯。
“撕啦!!”一声,
漫天血雨飞溅,碎肉纷飞。
那一团吸附在李十五的背刺狗本体,终是被乾元子活生生扯了下来,在他掌间挣扎着,蠕动着,一双狗瞳更是满眼凶光,满眼阴狠。
“哈哈,哈哈……”
乾元子大笑着,顺势一柴刀将背刺狗劈砍成两半,狞声道:“徒儿,咱们继续,今日为师先断了你的爪子,再同你算上一算这些年总账!”
他却并未察觉。
在背刺狗本体被拔除的一刹那,李十五眸中,竟是罕见多了丝丝清明之意。
就仿佛这八相本体,将他本性死死压制在最深处,如今被拔除一相,自然释放了一部分本性。
又是“撕啦”声响起。
一团巴掌大小,血肉模糊,有个山羊轮廓的玩意儿,被乾元子活生生扯了出来,是替罪羊。
再之后,是墙头草。
再再之后,是害群马。
它们的本体,皆被生拉硬拽而出,后又被一柴刀劈砍成两截,只是在落地那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每被拔除一相。
李十五眼中清明,便是更多一分。
这也代表着,他从出生起便被压制在深处的本性,又多一份被释放了出来。
不远处。
被一刀砍掉下巴的老道,此时下巴又重新长了出来,在一旁乐不可支,乐得鼓掌大笑:“对,对,就是这样,全部给他拔了!”
“这娃也不是所谓的天生坏种嘛,至少没坏到无可救药地步,他还有救,嘿嘿嘿……”
墙头草,绊脚石,卸磨驴。
又是三相,被乾元子拔了出来。
且只剩最后一相,搅屎棍。
“给贫道,起!”
随着一声怒吼,搅屎棍本体,从李十五血肉之中脱离,又被一柴刀劈砍成两截。
连带着,他腰间那根带了十八年的小臂长短棍,也散作一空。
若是,他血肉之中的搅屎棍是本体。
他身上一直携带着,同样是搅屎棍神通外显。
只是在这一刻。
惊变生。
随着搅屎棍被拔出。
李十五,老道,竟同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气息都没有残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