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莽把麦克风放回支架。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讲台侧面,双手背在身后站定。
他什么都没再说。
牛涛抬了一下下巴。
王闯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没有拿麦克风,走上讲台的时候,直接走向讲桌。
他把右手伸进作训服侧袋,掏出一枚子弹壳,放在讲桌上。
动作很轻,但那枚壳子在桌面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闯把手抽回来,俯身,两个手指压住子弹壳,把它推到讲桌正中间。
他直起身。
“这枚壳子,是92式手枪弹的弹壳。”
他没有抬高声音。
“铜制,合金配比是现代工业标准。”
“1937年,日军的冶金技术做不出这个配比。”
“漂亮国做不出。”
“北方大国也做不出。”
“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能在1937年的技术水平上,造出这枚壳子。”
王闯的手从桌上拿起弹壳,放在手心,抬起来,让台下的人能看清。
“这是一枚降维科技。”
他顿了一下。
“你们丢一颗,就递给那个时代一个问题。”
“日军送去本土研究,工程师盯着配比数据推演,会推出什么?”
“不知道。”
“我们用AI推演过几种可能性。”
王闯转身,对着身后的电子屏。
屏幕亮了。
一段视频开始播放,没有声音,只有字幕。
画面里是一个模拟的实验室场景,里面有几个穿着旧式白大褂的人,正在对着一枚弹壳做检测。
字幕跑得很快。
“弹壳成分被分析——材料异常——上报军部——调配资源研究——冶金工艺提前突破……”
画面往后跳。
字幕换了内容。
“日军的穿甲弹会提升10%-15%”
“枪管的寿命延长...”
“...”
视频停了。
屏幕黑掉。
王闯转回身。
“一枚弹壳。”
他把手里的壳子拿起来,重新放回桌面。
“所以,”王闯走到讲桌侧边,俯视第一排,“我们规定,每一颗弹壳必须回收。”
“打完枪,检地面。”
“转移阵地前,扫一遍。”
“战斗结束,再扫一遍。”
“丢了,找。”
“找不到,报告。”
“报告之后,有人会专门回去找。”
教室里有人动了一下。
王闯看到了,他没说话,等对方开口。
坐在中间位置的一名预备役,代号A-017,抬起手。
“报告。”
“说。”
“如果遭遇突袭,交火激烈,弹壳根本没时间捡,怎么处理?”
王闯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问题。”
他走到讲台正前方,踩着台阶走下去,走到那名预备役的桌子前,弯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咚,咚。
“装备无法带走,就地销毁。”
他直起身,环视一圈。
“武器、弹药、通讯设备,炸掉,烧掉,埋掉,不能让它落入1937年任何势力的手里。”
“不是日军,是任何势力。”
他停了一下。
“如果人也无法带走。”
这句话出来,教室里有一两秒的停顿。
“连人带装备一起处理。”
“这是燧星计划的铁规,没有商量余地。”
A-017没有再说话。
没有人再说话。
王闯重新走回讲台。
他拿起那枚弹壳,收进口袋。
“第二件事,精确射击。”
他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叫你们节约子弹,是叫你们减少弹壳总量。”
“打得越准,清扫战场的时间越短。”
“一发解决一个目标,弹壳在一个区域,好找。”
“你如果扫射,弹壳到处飞,藏进草丛里,夜里你怎么找?”
他看着台下。
“你们之前受的训练是什么?精确射击。”
“拿过来用就行了。”
“别到了1937年,看见鬼子心里一激动,就开始扫,”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冷,“那种人,我亲自收他的弹壳。”
张一莽站在讲台侧面,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
王闯走到讲桌后面,手搭在桌面上。
“第三件事,我给你们最后一个建议。”
他看着台下。
“不要跟日军单挑。”
教室里有几个人抬头。
什么意思?
特种兵出身,还能单挑打不赢?
王闯看出了他们的困惑。
“不是你们打不过。”
他说。
“是你们太容易打过了。”
台下人更迷糊了。
王闯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想说,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不太愉快的经历。
“你们穿越时空门之后,身体机能会被修复到巅峰状态。”
“力量、反应、骨骼密度,全面提升。”
他停了两秒。
“遇到落单的直接擒拿,或者直接制服,切记不要打。”
“你控制不好力道的,觉得自己只用了三成力,对面可能直接就死了。”
“死人嘴里挖不出情报。”
后面的张一莽,他的身体忽然转了过去。
整个人背对着教室。
肩膀开始不可控制地抖动。
他用拳头死抵住自己的嘴。
脸憋得通红。
因为他想到了那个下午。
王闯跟那个日军信使“切磋”一下。
三成力,一拳,人没了。
活的信使变成了死的尸体,王闯被留在了邰县写检讨。
这个惨痛的教训,此刻被王闯以忠告的形式,轻飘飘地讲了出来。
台下的预备役不明白这个忠告的分量。
但张一莽明白,他太明白了。
旁边的叶轻舟看到了张一莽的状态。
他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跟张一莽保持了安全距离。
因为他也快绷不住了。
王闯看了张一莽一眼,面无表情的走下讲台。
“我讲完了。”
之后。
接下来上台的是叶轻舟。
他讲的是与当地群众、抗日武装接触规范。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建立信任。
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
典型的教科书式授课。
但内容扎实,全是实战中踩过的坑。
韩烽讲的是战场救护和伤员转运。
从止血带的使用到担架的制作,从判断伤势优先级到规划最短撤离路线。
每个人讲的时间不长,十五到二十分钟。
但每个人讲的内容,都是教科书上找不到的东西。
都是用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