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公里。
贺东已经感觉到压力了。
前面那几个燧星的人,速度一直没降。
他从第三公里开始跟着肖扬的节奏跑。
肖扬的配速大约在三分五十五秒一公里。
这个速度,带着三十公斤负重,已经很快了。
贺东开始能跟,但现在有些费力了。
他的大腿肌肉开始发酸,不算严重,但有了。
呼吸频率从三步一呼变成了两步一呼。
他知道,这是身体开始消耗糖原的信号。
还好,还能撑。
他回头看了一眼,想看夏启在哪,没找到。
人太多了,队伍中后段的人密麻麻的。
应该在很后面吧。
贺东收回视线,继续跑。
他没有多想。
一个训练不到半年的新人,能跟在大部队后面不掉队,就已经很不错了。
待会儿终点见吧。
...
第五公里,半程。
队伍的分化已经非常明显了。
第一梯队和最后面的人,差距接近两百米。
这在十公里负重越野中是正常现象。
体能是最诚实的东西,骗不了人。
有些人在第五公里时已经感到些压力了。
第六公里。
前方的燧星第一行动组的阵型也出现了变化。
张一莽的呼吸变重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
他的体重摆在那里,一百八十八的个头,肌肉量大,自重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长跑这玩意儿,肌肉是双刃剑。
力量给你爆发,也给你额外的重量。
张一莽每跑一步,都比别人多背了二十公斤的自身肌肉。
王闯跑在他旁边,扭头看了他一眼。
张一莽的脸涨得通红。
汗水从额头淌下来,在下巴汇成一条线。
“还行不行?”王闯问。
“闭嘴!”张一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速度慢了哦~”王闯打趣道。
“少管我!”
王闯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习惯性地往后方扫了一眼,他看到了夏启。
夏启现在的位置,在整个队伍的前三分之一。
距离王闯和张一莽大概二十米。
王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第一公里的时候,夏启在整个队伍中后段的位置。
现在是第六公里。
他在前三分之一。
而且这个距离在快速缩短。
在他的眼里,夏启在加速。
王闯非常惊讶,他没有跟张一莽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还不如让莽夫自己发现。
那个表情一定很精彩。
......
第七公里。
夏启超过了牛涛。
牛涛在第三梯队的尾端,步频已经明显下降。
他是大块头,长跑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他感觉到右侧有人经过,偏头看了一眼。
是夏启。
牛涛的眼睛眨了一下。
夏启的步频跟他三公里时一样。
步幅没变,摆臂没变,落地的声音没变,呼吸的节奏没变,连表情都没变。
牛涛跟夏启在1937年一起待了那么久。
他见过夏启在基地里跑步的样子。
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是夏启的巡航速度,他从头到尾就在巡航。
牛涛没有出声打招呼。
他只是默地看着夏启的背影,从自己身边经过,然后越来越远。
他笑了。
他没有苦笑。
他是那种老兵看着新兵蛋子长成尖刀的笑。
带着一点欣慰。
一点骄傲。
带着“老子没看错人”的得意。
当初在训练室里,夏启咬着牙从地上一次爬起来的样子,还在他眼前。
那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年轻人。
现在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跑得比他快。
跑得比他轻松。
而且看那个状态...再跑二十公里都没问题。
牛涛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好小子。
...
张一莽也看见了。
一个身影从他和王闯旁边穿过去。
不。
是经过。
很自然地。
像行人从他身边经过。
张一莽的瞳孔放大了。
“卧槽!”
他看着夏启的背影渐渐拉远。
然后他又扭头看了王闯一眼。
王闯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抽。
“你看见了?”张一莽喘着粗气问。
“闭嘴跑你的。”
“他...他从哪冒出来的?”
“从你后面呗。”
“...”
张一莽沉默了两秒。
昨天晚上李锋说“明天你看”的时候那个表情。
夏启说“那就明天见”的时候那个语气。
还有李锋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然后他从胸腔里挤出一句话:
“这小子...锋哥昨晚那个笑...我他妈懂了...”
王闯没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有不甘,有震惊,还有一点点被打脸的恼怒。
然后——
两人同时加速。
像是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
腿部肌肉重新灌入力量。
步频骤然拉高,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狰狞。
没打算超过夏启,他们知道超不过。
只是不想被甩得太远。
是“老子虽然跑不过你,但绝不能差太多”的倔强。
也是军人的尊严。
第七公里,后半段。
夏启的位置。
他不在第三梯队了。
他在第二梯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中后段,不声不响地移到了中前段。
贺东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
他不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看前面。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肖扬的背影上。
跟住前面的人,不掉队,保持配速,这是他给自己定的任务。
但B-017知道。
他跟着夏启一路跑到了第三梯队的前端。
准确地说,他试图跟着夏启。
刚才的一公里,他亲自体验了夏启的速度。
没有突然加速,没有爆发式的冲刺,就是那个步频,从头到尾不变的那个步频。
但其他人在减速,当所有人的速度开始微下降的时候,夏启不变的速度,就变成了相对的加速。
他没有刻意去超过别人,是别人守不住了。
B-017吞了一口口水,嗓子有点干。
三十公斤压在背上,七公里跑下来,这不是他常规速度,他开始不舒服了。
呼吸完全变成了嘴巴的吞吐。
大口吸入,用力呼出。
胸腔像一个过热的锅炉,急需更多的氧气来维持运转。
他看着夏启的背影越来越远...
背包几乎不晃。
肩带下面的衣服没有被汗浸透。
B-017他已经跟不上了,速度慢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
“夏政委才训练多久?我们在座最少的也练了五六年。”
“超不过?那不如回家卖红薯得了。”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