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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组，准备。”
靶场指挥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最后一组。
燧星小队。
“终于轮到我们了。”
张一莽边跑边甩着两条胳膊。
王闯走在他旁边。
步伐稳健，面色平静。
身上的迷彩服前胸有一层薄汗。
仅此而已。
“你手抖不抖？”张一莽偏头问了一句。
王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悬在空中。
纹丝不动。
“你觉得呢。”
张一莽“嘁”了一声。
“装。”
他自己也抬起了手。
也不抖。
但仔细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颤动。
只有半毫米。
张一莽自己感觉到了。
“妈的。”
他把手放下来，甩了两下，活动着指关节。
预备役们没有在折返跑了。
所有人都已经打完了。
他们或坐或站，散布在靶场的各个角落。
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拉伸，有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当第十一组走过来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
视线汇聚。
沉默。
没人说话。
没人起哄。
没人喊“加油”或者“好好表现”之类的客套话。
只是看着。
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B-017也睁开了眼睛。
说不清是敬畏、是好奇、是不服气，还是三者兼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每一个人都想知道。
那个在十公里越野中把他们全部甩开的人，射击水平到底怎么样。
还有那个夏政委，他的水平，又是什么样？
他坐在矮墙下面，看着那十个人走过射击场。
最前面的是牛涛。
跟在后面的是凌枭。
中间那个，不高不矮，走路姿势很普通的。
是夏启。
B-017注意到一件事。
夏启走路的时候，呼吸很浅。
几乎看不到胸腔起伏。
而自己现在，坐着不动，胸腔还在剧烈地上下。
靶场指挥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预备——”
十个人同时举枪。
动作齐整，干脆利落。
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需要调整姿势。
这十个人举枪的那一瞬间，和之前十组预备役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断层。
前十组举枪的时候，总有人需要多花零点几秒来调整枪托的位置，或者重新找瞄准点。
这一组，没有。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许勇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右侧。
1号位。
夏启。
他举枪的动作不快。
比旁边的凌枭慢了大概零点三秒。
但动作是完整的。
右手握把，虎口抵紧，五指包裹，枪托卡进肩窝的凹槽里。
头微偏，右眼贴近瞄具。
标准的射击姿态。
教科书级别的标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许勇盯着夏启的枪口。
那根枪管的末端。
一动不动。
不是“微微晃动”。
不是“可接受范围内的抖动”。
是真的一动不动。
像是焊死在了那个位置上。
许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2号位。
凌枭。
凌枭的枪管也很稳。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晃动，幅度可能不到半毫米，频率很低，大概两到三秒一个周期。
这是正常的。
人体不是机器，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会造成微小的震动。
许勇又看回了1号位。
夏启的枪管。
还是不动。
许勇眨了两次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射击——”
指挥员下令。
“砰！”
十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整齐。
前十组没有任何一组的第一枪能齐成这样。
许勇没有去看靶纸。
他在看夏启的后坐力控制。
枪响的瞬间，枪口上跳。
这是正常的，5.8mm子弹的后坐力不算大，但对于枪口的影响是真实存在的。
夏启的枪口上跳了大约两厘米。
然后在零点二秒内回到了原位。
准确地说，回到了和开枪前完全相同的位置。
没有偏差。
许勇吞了口口水。
第二枪。
“砰。”
这一次许勇看清了整个过程。
夏启的食指扣扳机的动作，几乎没有对枪身产生任何横向的力，纯粹的正后方力量。
枪口上跳，回位。
时间：0.18秒。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五个固定靶。
五次枪响。
间隔均匀，大约每两秒一发。
不急不缓。
每一枪之间，夏启没有放下枪。
枪一直保持在射击姿态。
肩膀没有动。
手臂没有动。
头没有动。
整个上半身，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位置上。
从第一枪到第五枪，田宇一直在旁边看。
他没看枪口。
他在看夏启的身体。
准确地说，他在看夏启从头到脚的所有细节。
脖子两侧的肌肉。
放松的。
不是那种“强行绷紧来稳定射击”的紧张状态。
是真正的放松。
肩膀的位置。
没有上提，没有前耸。
自然下沉。
呼吸。
腹部的起伏非常小。非常慢。
田宇数了一下。
从第一枪到第五枪，大约十秒。
田宇偏头看了一眼许勇。
许勇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都没说话。
然后同时转回去，继续看。
“啪。”
第一个隐显靶弹起来了。
150米外。
靶标从地面弹起，露出上半身的轮廓。
三秒倒计时开始。
许勇下意识地在心里数。
一...
“砰。”
夏启开枪了。
从靶标弹起到开枪。
时间：0.7秒。
许勇的数“一”还没数完。
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零点七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靶标弹起的瞬间，夏启的枪口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在靶标完全露出之前。
他就已经在找目标了。
不。
不是“找”。
是“等”。
他知道靶标会从哪里弹起来。
许勇愣了一下。
不对。
隐显靶的位置是随机的。
五个隐显靶分布在150米到200米的不同位置。
顺序随机，位置随机。
他不可能提前知道。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反应速度。
从视网膜接收到信息，到大脑处理信息，到肌肉做出反应，到枪口对准目标，到食指扣下扳机——
全部加在一起。
零点七秒。
这个数字对许勇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和夏启同时看到一个目标，夏启开枪的时候，他的枪口可能还没对准。
许勇是尖刀班班长。
他的隐显靶反应射击时间，平均在1.1秒左右。
好的时候能做到0.9秒。
夏启：0.7。
“啪。”
第二个隐显靶。
位置不同，更远一些，大约180米。
“砰。”
许勇这次刻意在数时间。
0.8秒。
稍慢了一点，因为距离远了，需要微调瞄准。
但依然快得离谱。
“啪。”
第三个，200米。
“砰。”
0.9秒。
第五个，190米。
“砰。”
0.8秒。
十发子弹，全部打完。
从第一枪到最后一枪，总用时——
许勇看了一眼手表。
31秒。
规定时间40秒，他还剩9秒。
夏启放下了枪。
枪身搁在台面上。
他后退了一步。
抬起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站在那里，等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