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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东坐在一堵矮墙边上，听着周围的议论。
他没参与。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水。
他不想找借口。
但他也不想反驳。
反驳有什么用？又不能让自己变强。
“...你们想想，他过了那么多次时空门，每次身体都重置到最佳状态。”一个声音从贺东左边三米的地方传来。
“等于开了无限复活加满血BUFF，这谁顶得住？”
“就是说，这其实不公平。”
贺东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捏了一下。
不公平？
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没开口。
然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比其他人都大。
没有喊，但也没有压低。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们别忘了。”
说话的人叫伍启。
B-028。
来自东部战区某特战旅。
入伍七年，参加过三次全军比武，拿过两块金牌。
他蹲在地上，两条前臂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嘴角带着一点不以为然。
“时空门那东西，加强的是身体素质。耐力、力量、恢复速度这些。”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
伍启继续说：“他跑得快，那是因为红细胞携氧能力高，说白了就是血液比我们好使，他射击稳，那是因为肌肉不抖，心率低，手不晃。”
“这些全是身体硬指标。”
“时空门给的。”
“不是练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竖了一根食指。
“但有一样东西，时空门给不了。”
周围的人看着他。
“格斗。”
伍启的语气带着一股笃定。
“格斗靠的是什么？肌肉记忆，实战经验，条件反射，你身体再好，对面一拳来了，你得知道往哪闪，闪完之后从什么角度打回去，打完之后怎么卸力、怎么拉开距离。”
“这些东西，你穿一百次时空门也穿不出来。”
“他体能再好，射击再准，真到了贴身肉搏的时候...”
伍启轻轻摇了摇头。
“两个月的训练时间。”
“两个月。”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拳面上老茧层叠，那是千万次击打沙袋和对练留下的印记。
“我练了七年。”
他的话说完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有道理。”
“确实，格斗这东西不是光靠身体好就行的。”
“对啊，你给一个普通人吃再多补药，他也打不过练了十年的拳击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
“...”
旁边的顾星野，那个打了94环的C-041。
他靠在栏杆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了伍启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燧星小队的方向。
然后低下头，继续拉伸他的小臂。
没有表态。
但更多的人在附和。
伍启听着周围附和的声音，他笑了。
他们需要这个。
所有人都需要这个。
一个“他也有短板”的证明。
一个“我们在某个领域还能赢”的希望。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被压了一整天的士气，在这几句话里，微微回升了一点。
不是他们菜。
是对面开了挂。
而格斗这个领域，外挂帮不了他。
所以他们还是有赢面的。
这种心理暗示，让好几个人的脊背稍微直了一些。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
李锋站在靶场东侧的通道口。
他本来在跟许勇和田宇说话。
内容是关于夏启的心率数据和射击节奏分析。
技术性的讨论。
但伍启那几句话，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锋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转头。
许勇和田宇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勇的表情很微妙。
田宇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平板。
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在笑伍启。
是在替伍启感到某种...类似于同情的东西。
因为他和许勇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夏启格斗水平的人。
田宇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替他点一炷香。
李锋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休息区那堆人。
目光扫过去，精准地锁定了声源。
B-028，伍启。
蹲在最中间，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周围七八个人围着他。
有人在点头。
有人在笑。
那种“找到了答案”之后的释然的笑。
李锋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吓人。
他是看着夏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从第一天被许勇和田宇按在地上的普通人。
到在地狱周里被压榨到吐血。
到三天两夜不间断的射击、理论、格斗训练。
到1937年战场上真枪实弹的搏杀。
到回来之后与许勇、田宇对练。
到三天内把两个尖刀班精英按在地上摩擦。
每一步，都是夏启用命换来的。
现在。
有人轻飘飘一句“时空门的功劳”，就把这一切全否了？
李锋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迈开步子。
伍启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说话。
“...你让他跟我打一场试试？两个月的格斗经验，我一只手就够了...”
“那个兵。”李锋的声音很冷。
伍启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和周围的人同时抬头。
然后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李锋。
“燧星计划”的核心执行人之一。
这个名字在基地里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
伍启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散了散。
像鱼群遇到了鲨鱼。
伍启还蹲着。
他的膝盖僵了一下，想站起来，但又不确定叫的是不是自己。
李锋走到了他面前三米的地方。
停下。
“那个兵，你叫什么。”
伍启左右看了一眼。
旁边的人也在左右看。
互相看。
谁？叫谁？
“不要左右看了。”李锋的语气没有波动。“就你。”
伍启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对，就是你，你叫什么？”
伍启站了起来。
啪地一声，双脚并拢。
“报告！我叫伍启！B-028！”
声音很大，条件反射式的军人应答。
整个休息区都安静了。
两百双眼睛全部转了过来。
燧星小队那边，张一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王闯转过了身，凌枭抬起了头。
牛涛皱着眉头，朝这边走了两步。
夏启也看了过来。
李锋点了点头。
“伍启。”
“到！”
“你刚才说了什么。”
伍启的喉结动了一下。
“...报告，我...”
“重复一遍。”李锋打断了他，“你刚才对周围的人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地重复给我听。”
伍启的嘴唇动了两下。
没出声。
李锋等了三秒。
“敢说不敢认？”
伍启的脸涨红了。
“你是孬兵吗？”
李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大声回答我！”
“不是！”
伍启条件反射般吼了出来。
“那就说。”
他不是孬种。
能被选进这两百人名单的，没有一个是孬种。
但他也不是傻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燧星小队的面，重复那些话...
伍启咽了口口水。
他的余光扫到了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军人，说过的话，要认。
退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
“报告！我说的是：夏政委的体能优势，应该是时空门修复带来的强化效果，他是开启人，强化幅度比其他人更大，所以耐力远超常人，射击成绩好，是因为耐力好导致手不抖。”
说到这里，他停了。
李锋没说话。
等着。
伍启咽了口口水。
“还有呢？”李锋问。
伍启知道李锋等的是哪句。
他咬了咬牙。
“但格斗靠的是肌肉记忆和实战经验，时空门给不了，夏政委的格斗训练时间只有两个月，在这个科目上...未必厉害。”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稍微轻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全场死寂。
牛涛已经走到了李锋身后两米的位置。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张一莽嘴里的肉干不嚼了。
他的眼睛亮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属于张一莽特有的兴奋。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王闯的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小臂。
凌枭看着伍启，看了大概五秒，随后收回了视线。
伍启站得笔直，但额头开始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