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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扬操控无人机在三层内部悬停扫描。
三层空间比一二层更开阔。
穹顶更高，目测超过八米。
地面同样平整，暗灰色的材质在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光泽。
悬浮载具数量更少，二三十辆左右，散布在空间各处。
但这些载具和上面两层不太一样。
体型更大，结构更复杂，车身表面不是光滑的弧面，而是带有明显的棱线和模块化接口。
有几辆的车身两侧伸出了折叠式的支臂结构，用途不明。
韩烽盯着画面看了几秒，手指点向屏幕左侧。
“那是什么？”
肖扬把无人机转向韩烽指的方向。
三层墙壁上，均匀分布着一排排方形凹槽。
凹槽大小大约三十厘米见方，深度看不清，但间距规则，从地面一米高度开始，一直延伸到三米左右。
每面墙上至少有几十个。
“像是接口。”孙镇说，“某种标准化的模块接口，或者充能插槽。”
“跟USB口一个意思？”张一莽问。
“可能吧？”孙镇不确定道。
龙战峰也提醒道。
“看三层地面的浮尘。”
肖扬压低镜头。
地面上的灰尘明显比一层和二层更薄，而且薄很多。
某些区域甚至能直接看到地面材质本身的纹路。
“密封性更好。”龙战峰说，“外界的灰尘几乎进不来。”
众人点头。
肖扬完成三层的全向扫描，无生物痕迹，无爪痕，无脚印，浮尘几乎未受扰动。
“三层确认安全。”凌枭道。
无人机在三层空间的另一侧找到了通往四层的坡道入口。
这一次，坡道更窄了，目测不到五米宽，角度更陡。
韩烽报告：“线缆已释放一千二百二十米。”
牛涛说：“继续。”
无人机探入四层坡道。
画面中，坡道内壁依然是暗灰色的材质，但表面不再是上面几层那种六边形网格纹路。
这里是平滑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结构的光面。
孙镇盯着数据面板。
“辐射值：0，没有变化。”
无人机飞出坡道口。
四层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所有人同时皱了一下眉头。
不对。
这一层和上面三层完全不同。
没有开阔的大空间，没有高挑的穹顶。
层高骤降到三米左右。
画面中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宽度大约四米，通道两侧，每隔五六米就有一扇门。
密封门。
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没有把手，没有观察窗，只有门框边缘一个巴掌大的嵌入式面板，面板是黑的，没有通电。
肖扬操控无人机缓慢前进，补光灯扫过一扇又一扇密封门。
一扇，两扇，三扇...
全部关闭。
张一莽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道。
“这像走廊。”
“很像功能区。”王闯道。
张一莽扭头看他。
王闯没有多解释，“上面三层是公共区域，停放载具用的，到了这里，功能分区开始了。”
他补了一句：“像不像军事设施的标准布局，越往下，权限越高，功能越核心？”
张一莽摸了摸下巴道：“你还真别说，是挺像。”
他顿了顿，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门后面关着什么。”
没人接话。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无人机继续沿着通道前进。
通道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形分叉。
左、右各有一条走廊延伸出去。
肖扬在分叉口悬停。
“牛队，左还是右？”
牛涛思考了两秒。
“走主通道，找下一层的入口。”
“收到。”
肖扬操控无人机越过十形路口继续直行。
又过了六十米，通道右侧出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坡道入口。
通往五层，也是最后一层。
韩烽看了一眼标尺。
“线缆已释放一千六百米，余量充足。”
肖扬手指稳定。
“操控手感正常，光纤传输无延迟，无噪点。”
牛涛：“下去。”
无人机探入五层坡道，坡道比四层更陡。
宽度收窄到大约四米，补光灯在坡道内壁上打出一片白光。
内壁材质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六边形纹路的暗灰色金属，也不是四层那种平滑光面。
五层坡道的内壁呈现出一种深灰近黑的颜色，表面有极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高密度的复合材料。
无人机飞了大约五十米，坡道到底。
画面豁然开朗。
五层。
穹顶重新升高。
补光灯的光束向上打去，在六米以上的高度才触及穹顶的弧面。
空间开阔，但不是一层那种巨大的停车场结构，更像是一个...
“像厂房。”龙战峰说。
他的判断有依据。
五层的地面上分布着大型的固定结构，不是悬浮载具，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设备。
设备的外壳和墙壁同色，深灰近黑，体积从冰箱大小到集装箱大小不等。
彼此之间有管线连接，从地面延伸到墙壁，再从墙壁延伸到穹顶。
管线粗细不一，最粗的一根直径目测超过半米。
设备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和按钮。
只有和三层墙壁上一样的方形凹槽接口，分布在设备外壳的不同位置。
肖扬操控无人机在五层内部缓慢移动，三百六十度扫描。
没有生物痕迹。
地面几乎没有浮尘。
张一莽和王闯都沉默了，不是不想说话，这是从进入四层开始就逐渐积累的一种压迫感。
越往下，越安静。
越安静，越让人不自在。
无人机继续向五层深处飞去。
补光灯的光束扫过一排排沉默的设备，管线在头顶交织成网。
然后——
画面尽头出现了一面墙。
墙壁正中央，嵌着一个圆弧形的开口。
巨大的圆弧形开口。
肖扬下意识放慢了无人机的速度。
补光灯打过去。
圆形开口的直径，大约在...
“十米以上。”孙镇的声音带了一丝惊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隧道入口，嵌在五层尽头的墙壁正中央。
隧道内壁在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均匀的散光，光滑。
没有灰尘、没有裂缝、没有拼接缝隙，一体成型。
隧道笔直延伸向前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张一莽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
“这跟枪管里面似的。”
王闯难得没说他，因为他说得对。
那个圆形隧道的内壁光洁度、几何精度，和枪管的膛线区域一样，经过了某种极高精度的加工。
肖扬操控无人机在隧道入口前方两米的位置悬停。
补光灯直射隧道内部。
白色光束在光滑的内壁上折射、散开，形成一片柔和的漫射光。
隧道笔直，没有弯曲、没有偏转。
光束打进去三十米、五十米...再往深处就衰减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然后是黑暗。
“烽狼。”牛涛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线缆已释放两千米。”
牛涛下令道。
“进去。”
肖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遥控杆。
“每飞五百米停一次，悬停扫描周围。”
“收到。”
他推动遥控杆。
无人机缓缓驶入隧道。
光纤线缆在身后无声释放，从五层的地面延伸进隧道入口，贴着光滑的隧道底部铺展。
画面中，隧道内壁在补光灯的照射下缓缓后退。
光滑的深灰色表面上没有任何痕迹，接缝、管线、凹槽统统没有。
只有绝对的光滑和绝对的笔直。
韩烽的声音每隔十秒响一次。
“一百米...三百米......”
“五百米。”韩烽报告。
肖扬让无人机悬停。
补光灯360度旋转扫描，隧道内壁无变化。
孙镇报告：“辐射值零，温度传感器显示...十八度。”
他抬头看了后舱的人一眼。
“恒温。”
在一个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的地下隧道里，恒温十八度。
“继续”
肖扬继续推进。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每隔五百米停下，三百六十度扫描。
当推进到两千三百米时，画面闪了一下。
并没有黑屏，而是画面整体卡顿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恢复。
肖扬的手指僵在遥控杆上。
“延迟。”
后舱安静了一瞬。
韩烽低头看了一眼数据面板。
他把数据面板转向肖扬。
“线没问题。”
肖扬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再试试。”
他轻推遥控杆，无人机缓慢前进。
十米、二十米。
画面再次卡顿。
这一次持续了一秒。
明确的一秒。
画面冻结、恢复。
恢复后的画面底部出现了电流杂音，细微的嘶嘶声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来。
屏幕边缘开始泛出细碎的雪花状噪点，从四个角向中心轻微扩散。
肖扬的手停了。
“不是线的问题。”
“光纤本身没有信号延迟的概念，物理直连就是物理直连，光在玻璃纤维里跑的速度是恒定的，不会因为距离变长就产生画面卡顿。”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烽。
“出问题的是无人机本身。”
王闯靠在车壁上，接过话。
“那就是无人机的电子元器件在被干扰。”
韩烽快速分析。
“光纤负责传输信号，这部分没问题，但无人机的电子元件全部暴露在物理环境中。”
他停了一下。
“如果隧道深处存在某种持续性的能量场，电磁辐射、微波、或者我们根本没见过的能量形式，无人机的硬件会首先受到影响。”
张一莽皱了皱鼻子。
“干扰器？”
“不是人为的故意干扰。”孙镇摇头，“如果是定向干扰，从进入隧道就该有反应了，现在飞了两公里才出现，说明干扰源还在更深的位置。”
“我们是飞近了它的影响范围。”
凌枭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距离两公里才触发，说明干扰源离隧道入口至少在两公里以外。”
他停了一秒。
“隧道还在往前延伸，里面是未知的。”
车厢安静了。
牛涛没有犹豫太久。
“先收回来。”
肖扬点头，他拉动操纵杆，无人机开始倒退。
画面中，隧道内壁在补光灯照射下缓缓向前推移，从远处退回近处。
雪花噪点逐渐减少。
电流杂音渐渐消失。
画面恢复清晰。
倒退到两千米标记点时，一切干扰症状彻底消失。
肖扬松了口气。
后舱里暂时没人说话。
夏启坐在角落，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屈起又松开。
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隧道深处有一个“什么东西”。
能持续释放某种能量场。
在整个地下设施都断电、停机、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那个东西还在工作。
还有能源。
还在运转。
肖扬操控无人机退出隧道，回到五层空间。
线缆卷轴自动回收，细如发丝的光纤从隧道底部被轻轻拉起，无声地卷回卷轴。
“云雀，回收吧，路过十字路口看一眼。”
无人机开始沿原路返回。
来到十字路口，都排查了下，发现也都是密封的房间。
没有异常。
全部探查完毕，无人机从坡道口飞出，回到地表。
夏启从隔板缝隙中把无人机收回空间。
“汇总下。”牛涛说。
肖扬拿起终端，调出记录的全部数据。
“一层，大型开放空间，悬浮载具两百台以上，辐射2.3，无生物痕迹。”
“二层，相同结构，载具约百台，辐射1.1，无生物痕迹。”
“三层，相同结构，载具二三十台，辐射归零，无生物痕迹，墙壁有模块化接口阵列。”
“四层，封闭走廊式功能区，密封门若干，辐射归零，无生物痕迹。”
凌枭在这句话的时候插了一嘴：“密封门后面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
“对，不知道。”肖扬坦然承认。
他继续道。
“五层，大型设备区，固定设备若干，管线密集，辐射归零，恒温十八度。”
他顿了一下。
“五层尽头，直径十米以上的弧形隧道，笔直延伸，探入两公里后无人机电子元件受到未知能量场干扰，画面卡顿，出现雪花噪点，干扰源位于隧道更深处，距离不明。”
他合上终端。
牛涛靠在座椅上，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三下。
后舱安静了五秒。
张一莽终于憋不住了。
“牛队，没有怪物，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一个现成的前哨站？”
王闯看了他一眼。
“你说哪层？”
“三层啊！”张一莽理所当然的样子，“零辐射，自带恒温，空间大，还有车，住三层不比外面蹲着舒服？”
“四层不考虑？”王闯问道。
“四层那走廊跟坟道似的，门开不开不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谁住那儿？”
“五层呢？”王闯带着考问。
张一莽翻了个白眼。
“五层尽头通着一个不知道连着什么的鬼隧道，里面还有干扰源，你让我住那儿？你咋不去？”
王闯不说话了。
他和张一莽想的一样。
三层。
零辐射、恒温、开阔、密封性好，有载具残骸可以研究。
有模块化接口可以分析，距离地表足够深。
不容易被地表的飞行猎食者或其他未知生物发现。
但又不至于太深。
万一需要撤离，两个坡道就能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