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彤和沈玥走后,
陆尘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俏美背影渐渐远去,目光沉静如水。
心中竟泛起一丝疲惫。
不知何时,
楚昭灵走到了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拂过,
她的衣裙轻轻翻动,
发间,
那一缕清幽的冷香也随之飘散开来。
她微微偏头,看了陆尘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随后樱唇微启,声音清冽如泉:
“陆道友……还真是重情重义呢。”
陆尘偏过头,
看着楚昭灵那张清丽绝尘的面容,语气坦然:
“楚道友谬赞了。
那就还请楚道友多逗留一日,喝杯喜酒再走。”
楚昭灵微微一怔,随即怅然一笑。
她连忙移开目光,望向天穹的浊云,
轻声开口:
“也好。明日内殿师兄便会路过此地。这杯喜酒……我喝了再走。”
说完,
她便不再开口。
陆尘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夜色之中,久久沉默。
远处,
万魂宗的主岛上,隐约传来阵阵喧嚣。
那是沈若彤和沈玥在连夜整合宗门事务。
而更远处,
在葬神海深处,邪族蠢蠢欲动,战乱无声翻涌。
……
陆尘知道,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在葬神海外围,他底牌尽出,
血屠九转身、阴灵法相、五窍玲珑心、万里江山图、人皇印、定魂镜……能亮的牌几乎全亮了。
可即便如此,
面对那些真正的老怪物,他一次次凭着侥幸和运气才堪堪脱险。
后来,
在面对鬼鳞和鬼面人时,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还远远没到能在这葬神海横着走的程度,更别提深入内海去寻找师尊卫思雨了。
眼下,陆尘决定,
在道侣大典之后,安置好沈若彤,他便去鬼海闯一闯。
那片灵界冥河仙朝鬼修留下的洞府,
里面或许藏着能让阴灵金丹达到圆满的机缘。
哪怕只是一丝机会,也值得如今的他去赌一把。
只有凝聚元婴,
他才能真正拥有自保之力。
才能去内海找师尊,寻找娘亲……才能去灵界找倾城和晚晴。
夜风拂过,
带来远处海面咸湿的气息。
陆尘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楚昭灵。
楚昭灵站在夜色中,看着陆尘那道挺拔的身影。
心神微微触动。
自神魔战场那一别之后的日日夜夜,闭关结婴时翻涌不息的心魔,
还有方才并肩而战时那一瞬间的安心。
她都知道,也都记得。
可那又怎样?
她是楚昭灵,是太华仙宫的圣女。
这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她身上肩负太多,生来便身不由己,走的是一条仙宫替她选好的路。
她可以心动,但不能沉溺。
她可以驻足,却不能停留。
因为她身上肩负的,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路。
“陆道友。”
楚昭灵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夜深了,我且先回洞府去了。”
说完,
她转身朝远处走去。
陆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
……
随着天色渐亮,
陆尘依然站在原地。
他神识一扫,万魂宗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昨夜,
冯戮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一些别有用心之辈。
将那些沈松鹤留下的心腹灭杀干净。
剩下的弟子大多是无辜之辈,还有几位元婴长老也是真心忠于万魂宗。
此刻,
正忙前忙后地操持着道侣大典事宜。
只是,
他们神色间略显忧心忡忡。
陆尘这才一挥手,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长袍换上。
整个人被衬得清朗挺拔、气度不凡。
今日是他的道侣大典。
出了这么多事,不知又有多少势力会前来。
他们是来清算,还是祝贺,这些都不重要。
陆尘只是想给沈若彤一个正式的名分。
而陆尘很快发现,楚昭灵走了。
她只留下一道玉简。
陆尘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
一道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陆道友,内殿师兄提前到了。
昭灵有师命在身,不能久留。这杯喜酒,昭灵欠着。
他日若有机缘,定当补上……恭祝道友大婚。”
陆尘握着玉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也罢。
她有她的路要走,自然不能强留。
陆尘将玉简收入袖中,悠悠转身。
冯戮迎面而来,
粗犷的老脸上满是喜气,扯着嗓门喊道:
“陆小子,新娘子都操持好了,就等你了!
对了,老夫按照你的要求,将万魂宗圣女大婚的消息都散播出去了。
今日应该会有不少势力前来,嘿嘿,是来贺喜的还是来针对你小子的,可就说不准了。”
陆尘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七方势力虽然死伤惨重,可他们的残余不会善罢甘休。
沈松鹤的元婴逃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才对。
还有那些对鬼道传承有觊觎之心的势力,也会趁着今日前来试探。
可他不在乎。
他倒是希望他们都来。
与其一个个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陆尘嘴角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冷笑:“冯老,那便有劳你了。”
冯戮拍了拍胸脯:
“放心!老夫对这具肉身融合得越深就越觉得不凡,此肉身绝对是一位上古大能,如今就算不能施展一些灵界神通,也算是一位恐怖的体修。
今日谁敢闹事,老夫必让他留下小命!”
陆尘没有再耽搁,
迈步朝万魂宗主岛的广场而去。
今日的万魂宗主岛,依然张灯结彩。
广场之上,
数千桌灵宴整齐排开,灵酒灵果堆积。
万魂宗的弟子们忙碌穿梭,几位元婴长老分立两侧,
面色虽然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可看到陆尘的身影时,一个个都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热切。
冯戮站在高台之上,充当司仪。
此情此景,
让他心中忍不住自言自语嘀咕:
“以老夫在灵界的恶名,谁敢让我给人当司仪?也就陆尘这小子敢。”
此刻,
冯戮主持起道侣大典来倒也有模有样,
他清了清嗓子,
声如洪钟地大喊着:
“吉时已到!”
只见,
沈若彤从主岛深处缓缓走来。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正红色的嫁衣,
裙摆曳地,凤冠霞帔,流苏垂落间珠光流转。
那张清冷绝色的面容被胭脂染上了几分娇媚,
眉眼间,
含着藏不住的柔情和忐忑。
她一步步朝着陆尘走来。
沈玥跟在她身后,俏脸上也带着由衷的笑意。
见状,
陆尘心弦一松。
两人在高台之上站定,面对面,四目相对。
冯戮扯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位,空无一人。
沈若彤的目光在那把空椅上停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
她的高堂从来就没有人。
父母惨死,爷爷将她当作棋子。
这把椅子,从未有人坐过。
可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身旁的陆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触碰间的温度,让她知道。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夫妻对拜!”
陆尘转过身,温柔一笑,
与沈若彤面对面,缓缓弯下腰去。
沈若彤也同时弯下腰,两人额头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她抬起眼帘,眼眶微红,嘴角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礼成!”
冯戮一声高喝,声震四野!
四周万魂宗弟子们齐声欢呼,
灵酒开坛,酒香四溢,
整座主岛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就在这时,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席间传来:
“慢着!”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陆尘猛然回头。
他感应到了,
那道气息略显熟悉。
下一刻,陆尘当即开启九幽轮回眼!
左眼之中,
轮回漩涡缓缓流转,
一层层因果线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具站在席间的中年男子肉身,
直抵其灵台深处。
在灵台正中,是一张面目狰狞、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沈松鹤!?
他果然回来了。
那具中年男子的肉身不过是一具临时夺舍的躯壳,
皮囊之下,
沈松鹤的元婴已经与这具身体初步融合。
虽然气息比先前虚弱了不少,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阴毒算计,却半分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