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灵鬼站在血棺之上,
神色扭曲变幻,
狰狞、阴狠、兴奋……五官在魂光中不断变换。
像是体内的意志和灵识正在彻底苏醒!
“小友莫怕!本尊鬼幽尊者!”
鬼幽尊者的声音从机灵鬼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古老。
它居高临下,
俯视陆尘,周身威压令人心悸。
“多谢你将本尊剥离的灵识唤醒,带到此地。
还有,多谢你让那些蠢货自相残杀。
没有你,本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形神合一!”
他微微一顿,
双目死死盯着陆尘,目光贪婪炽烈。
“只是你这具肉身里的血肉精华,本尊笑纳了!”
话音未落,
嗡!!!
血棺表面的符文猛然亮起!
将整座殿宇映得一片猩红!
八根漆黑石柱上的鬼纹同时被激活,血光与鬼火交织,让整座石殿宛如炼狱!
血池中,
精血也开始翻涌沸腾。
一缕缕暗红色的血气从池中升起,
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血蛇,朝着那具血棺疯狂涌去!
每一缕血气涌入血棺,
棺身上的符文便明亮一分,那股威压便厚重一分!
嗡!!!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血棺中轰然扩散开来!
那威压如同实质,
宛若山岳从天而降!
陆尘只觉得浑身猛地一沉,
他布下的那座防护阵法首当其冲,阵盘轰然碎裂。
陆尘膝盖猛地一弯,
扑通!
他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好在阴冥尸魁死死护在他身前。
它没有灵智,不知畏惧,只是本能护主。
正因如此,
陆尘才没有被彻底压垮。
鬼龙也在他身侧低吼着,
龙躯被压得微微下伏,匍匐在地。
陆尘咬着牙,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这鬼幽尊者,
至少是一位化神期的存在!
即便只剩一缕残魂和分离的灵识,
即便还未真正融合复生,那股威压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化神修士,
那是远超元婴、出窍,足以在整个下界横着走的存在!
……
就在陆尘束手无策之际,
下一刻,
石殿之中,虚空猛然颤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竟然凭空出现!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威猛的中年男子,
浓眉如刀,虎目含威,
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身着一件玄黑色长袍,袍角绣着鬼纹,周身不怒自威。
修为竟是元婴后期大圆满!
可此刻,
男子脸上满是茫然,
那双虎目警惕,还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陆尘目光一凝。
此人竟与鬼冥和鬼鳞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他当即惊呼:
“鬼幽子?!阁下莫非是鬼幽子?!”
鬼幽子也满脸茫然,
可当他看清那座血池、那具血棺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血海、那具血棺、竟似曾相识。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他强做镇定,看向陆尘,语气困惑:
“这位小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座明明在鬼幽殿闭关……这里是何处?”
闻言,
陆尘也是一脸懵!
唯有鬼幽尊者哈哈怪笑,笑声中满是快意!
“哈哈哈……本尊当年留下的分身,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通过不断产下子嗣,再传承血脉,果然可行!
快万年了,本尊终于等到了今日!”
鬼幽子的面色骤然剧变。
他浑身一震,
那双虎目中翻涌起滔天的惊骇恐惧,
语气略显茫然:
“阁下……是谁?!你的气息竟与本座同源?!
我……我是谁?!不对,我……好像不是我?”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鬼幽尊者的声音阴冷而笃定,
“当年,本尊在临死之前,以仅剩的精血凝聚出一具分身,将一缕分魂种入。
你鬼家一脉之所以会代代传承、不断繁衍子嗣,再将血脉传给最精纯的后代,都是出于一种本能。
果然,到了你这一代,虽算不得最完美的肉身容器,培育一番倒也勉强足够了。”
闻言,
鬼幽子神色复杂。
那张威猛的面容上,茫然、惊骇,
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
他缓缓低头,目光黯淡。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沙哑厚重,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自从本座突破元婴之后,便时常在打坐时陷入同一个梦境。
梦里,本座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上,海面下翻涌着无数白骨,有一道声音在血海深处一遍一遍地呼唤本座的名字。
本座每每惊醒,都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像是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鬼幽子顿了顿,
那双虎目缓缓抬起,
望向血棺之上的鬼幽尊者,语气清醒:
“父亲当年坐化前,曾告诉我……莫问来处,莫寻归途,活好此生便可。
我一直不懂,以为那是老人家临终前的糊涂话。
原来……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
声音里多了一丝更深的苦涩:
“父亲晚年时常精神恍惚,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有一回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那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说着,
鬼幽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悲怆,
“哈哈哈,本座修炼近千年,自认天资卓绝,一手创立鬼幽殿,育有子嗣十余人,纵横葬神海,笑傲群雄……”
他的笑声忽然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肉身,
声音轻得像是自语:
“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成就另一个虚无缥缈的自己?
本座这一生,本座的父亲、本座的那些儿子……竟然都是为了给你这老鬼做嫁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久久不散。
陆尘这才满脸恍然。
原来如此。
这鬼幽子,
就是这鬼幽尊者当年留下分身的后背。
那一缕分魂随着血脉代代传承,
如同播种一般,只为等待最完美的血肉果实。
虽然鬼幽子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
但他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如今,
自己意外唤醒了那缕灵识,将这缕灵识带到了血棺之前。
鬼幽尊者只需将灵识与分身彻底融合,
借此复生,就能再活一世!
近万年的布局,
代代相传的血脉提纯,子嗣相残的血脉筛选,最终只为了这一刻的重生!
当真是好深的算计!
陆尘当即不再犹豫。
这既是一场危机,也是他的一份机缘。
绝不能让这个老鬼成功融合!
否则,
他和蓝溪极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陆尘猛地咬紧牙关,
丹田深处,
那枚阴灵大道金丹轰然转动。
嗡!!!
一尊百丈高的阴灵鬼君法相,从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法相通体幽黑,双目鬼火燃烧。
在融合了蓝溪的毒煞之后,
鬼君法相竟手持一柄由阴冥毒煞凝聚而成的巨大鬼剑,
剑身上,
幽绿色的毒煞之气翻涌。
法相一出,
那股无处不在的血色威压被硬生生逼退开来!
陆尘这才勉强站起身来,
脊背挺直,目光凝重。
见到阴灵法相,
鬼幽尊者发出了一声轻咦:
“咦?小辈,你这法相倒是不简单。
阴灵鬼君之相……万年了,本尊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凝出此等级别的法相。”
他的声音里,
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本尊也想过走这条路,可惜心魔所趁,最终功亏一篑。
若是让你再修个几百年,说不定还真能威胁到本尊。
可惜,你没有那个时间了,而你的血肉精华,正好为本尊祭炼肉身所用。”
鬼幽子也是满脸震撼。
身为鬼道修士,
他比谁都清楚,此等法相有多难凝聚。
阴灵鬼君之相,
那是鬼道法相之中近乎完美的存在。
可一想到自己,
他心中那点震撼又迅速变成了苦涩。
漫无目的……
代代传承……
繁衍子嗣……
任由后代自相残杀,优胜劣汰……
他这一生,
都在按照血脉深处的本能行事,还以为是自己的野心和欲望驱使。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身不由己、只能等着开花结果的果实。
“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
鬼幽子猛地仰头大笑,笑声悲凉,
“我鬼幽子,竟只是一具分身!一具即将被收割的容器!”
他猛地抬头,
双目赤红,恨意滔天,
朝着鬼幽尊者嘶吼出声:
“你害了我父亲,害了我的儿子们,还想要我的肉身……你这老鬼,休想拿走本座的肉身!”
吼声未落,
鬼幽子的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竟隐隐达到出窍修为。
灰黑色的魂力翻涌,
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百丈高的巨大鬼影。
那鬼影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通体覆盖着骨甲,六只手臂中各持一柄骨刃。
正是鬼幽子苦修数百年的本命法相,鬼王噬天法相!
此刻,
两尊法相在血色石殿两侧遥遥相望。
一尊幽黑如渊,
手持毒煞鬼剑,鬼火双目冷冽如冰。
一尊灰黑如潮,
六臂持刃,青面獠牙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两尊法相一左一右,
气势截然不同,
可此刻,
他们的目标却是一致!
鬼幽子回过头来,看了陆尘一眼。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友,还请与本座一道,灭了这个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