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的庇护所,魔帝早就知道!
根本不是它藏得好。
而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毁掉!
天衍,这个自己奉为圣物的东西,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根本就是出自于魔帝之手。
自己依赖敌人的东西建立的庇护所,是多么可笑。
自己这些人,一直在魔帝的眼皮子地下!
他还帮魔帝收集上古元物,把一件又一件万族最珍贵的东西,主动送进天衍。
甚至都不用魔帝自己出去抢!
鼠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不断从嘴角往外涌,它却像是压根没有察觉。
“不……”
鼠鼠摇头。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它不知道魔帝为什么要制造这些万族魔兵,不知道魔帝最终想干什么。
甚至不知道所谓的“代替”,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有一点,它听懂了。
这些能够思考、能够配合,甚至能够模仿万族真正战斗方式的魔兵……
是靠上古元物变得更加完整的!
而那些上古元物,是自己送进去的!
轰!!!
某种东西,在鼠鼠心里彻底塌了。
“为了感谢你,便给你一个痛快吧。”
魔帝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落下后,王座前,黑暗再次凝聚!
一道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深渊法则悄然浮现。
坤金鼠却没有动。
它只是趴在深坑里,呆呆望着自己的两只爪子。
脑海中全是那些生活在庇护所里的万族。
巅青鹤,玄魔,刃魔……
各族幼崽……
还有无数曾经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生灵。
它一直觉得,自己虽然爱偷东西,偶尔嘴贱。
虽然有时候做事不怎么靠谱。
但至少……
自己救了很多人。
至少这数万年,它没有白活。
可现在。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鼠鼠心底升起。
如果魔帝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这些年。
自己是在帮魔帝制造能够取代万族的怪物?
鼠鼠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点点失去了光彩。
“不……”
“我不是……”
它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
“我明明……”
“是想救他们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鼠鼠垂下了脑袋。
鼠鼠感觉自己所有的信念,在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而这个时候,信念崩塌的,并不只有外面的坤金鼠。
天衍内部。
“我回来啦!”
白可儿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身影便抱着一张比她上半身还大的虚黄叶,气喘吁吁地从茅草屋外跑了进来。
少女明显又在山上绕了不少冤枉路。
乌黑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侧,额角全是细密汗珠,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小脸,因为再次摘取虚黄叶消耗了大量生命力,又变得苍白了许多。
可她脸上依旧带着笑。
“这一次比以前快多了!”
“有你在这里,我顺着声音找回来,果然就不会……”
白可儿的话,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怀里那张巨大的虚黄叶,也随着手臂无意识地松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石床上。
中年武者已经死了。
几个小时之前,那还是一名身材高大、身体虽然重伤,却依旧能够看出武者强健体魄的中年男人。
可现在。
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干瘪了下去。
原本粗壮的手臂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肤贴在骨骼表面,胸膛深深凹陷,脸颊两侧更是完全塌了进去,皮肤灰暗干枯,像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某种东西从身体最深处一点一点抽走了所有血肉与生命。
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
瞳孔涣散,空洞地望着屋顶。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死人临终前应该残留的情绪。
就像是……
连灵魂都已经被一起抽空。
只剩下一副被遗弃在石床上的干瘪躯壳。
白可儿呆呆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怎么会……”
许久之后,她的嘴唇才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徐天霖,又像是在问自己。
白可儿缓缓走到石床边,小心翼翼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中年武者。
可手掌悬在半空,最终还是停住了。
“明明……”
“明明你都活下来了。”
少女慢慢转过头,看向徐天霖。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笑起来像是能够装下一整片阳光的大眼睛,此刻一点点泛红。
水雾悄然汇聚。
“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救活了你以后,说明我的办法终于有用了。”
“以后其他人……”
“也都能和你一样。”
白可儿声音越来越小。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两只手。
“是不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肯定是……”
“我就知道。”
少女吸了吸鼻子。
“我怎么这么笨啊……”
“明明只是一座那么小的山。”
“路我都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是每一次,我都会迷路。”
“刚刚我明明已经看见回来的路了,结果一转弯又走到了另外一边,我绕了好久才听到这里的声音……”
白可儿越说越难受,一滴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顺着白皙脸颊,一路流过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啪嗒。
落在地面,碎裂开。
“我刚才还休息了一会儿……”
“早知道就不休息了。”
“摘完第一片叶子的时候,我只是有一点累而已。”
“如果我马上就出去……”
“如果我能早一点回来……”
白可儿看着石床上那具干枯尸体,眼泪越来越多。
“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以前那些人,会不会也是因为我太慢了?”
“如果我聪明一点……”
“如果我不迷路……”
“如果……”
少女自责地低声呜咽着,一双小手攥的紧紧的。
“你真的以为是你的问题?”
徐天霖终于开口。
白可儿的声音停住。
她抬起头,漂亮脸蛋上还挂着两道清晰泪痕,大眼睛红红的,神情里满是茫然。
“要不呢?”
徐天霖:“……”
这姑娘……
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应该评价她是真善良,还是单纯得有点离谱。
徐天霖揉了揉眉心。
“我问你。”
“以前你救的那些人,最后也都是这个样子?”
白可儿看了看石床上的中年武者。
轻轻点头。
“嗯……”
“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最后,都会变得干干瘪瘪的。”
“然后就死掉了。”
她顿了顿。
“只有你没有。”
徐天霖眼皮跳了一下。
“这么多年。”
“至少几千个人。”
“除了我,没有一个成功的。”
“你就从来没有觉得过……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可儿眨了眨眼。
眼里的悲伤短暂被疑惑压了下去。
“不对劲?”
徐天霖看着她,白可儿也看着徐天霖。
两人大眼瞪小眼。
几秒后,徐天霖败下阵来。
好吧。
她是真没觉得。
“你有没有什么仇家?”
“仇家?”
白可儿更加疑惑。
她认真想了半天,最后坚定地摇头。
“没有呀。”
徐天霖沉默了一会,“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徐天霖指了指她,又指向地上的虚黄叶。
“你被人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