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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议事厅里几乎都是劝说声。
有人讲道理，有人谈现实。
还有人已经开始考虑如果最高难度一开，外面那群兴冲冲来参加招亲的年轻武者最后全躺着出去，楚家是不是还得额外准备一批人负责抬担架。
可从始至终。
楚倩都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耳边的狼牙耳坠轻轻摇晃。
等所有人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之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睛。
“二叔，您刚才说咱们应该适当降低标准，这样才有更多人能通过，对吧？”
二叔皱了皱眉。
“我不是说随便降低。”
“只是按照现在人族年轻武者正常的水平，稍微调整一些。”
“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
楚倩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她环视周围一圈，目光最后重新落在二叔身上。
“因为咱们古血家族，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没落到今天的。”
“！”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二叔的眉头更是瞬间皱紧。
“倩倩！”
楚宏皱眉呵斥，“这是你二叔，从小最疼你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
楚倩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几代以前，咱们说，族人们能够得到血脉响应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就退一步，只要双方能够溶血，就可以。”
“后来，能够溶血的人越来越少。”
“那就再退一步。”
“血脉稍微浓一些，也不是不能试。”
“再后来呢？”
楚倩盯着众人。
“现在连能不能溶血，都开始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难找，年轻一代少。”
“因为觉得——算了，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一连几个“因为”，让议事厅里的气氛一点点凝固。
楚倩的语气也越来越重。
“我们一直都在告诉自己。”
“下一代也许运气好，血脉还能重新浓起来。”
“可结果呢？”
没有人回答，楚倩却自己给出了答案。
“结果就是今天。”
“西岭四大古血家族，一个比一个传承困难。”
“到了咱们这一代，连找几个能够完成溶血的年轻人，都要把四家族谱翻来覆去找上好几遍！”
议事厅彻底安静下来。
二叔张了张嘴。
“可这……”
“二叔。”
楚倩忽然再次开口。
“楚风哥娶屠家姑娘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二叔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议事厅中。
原本还有几名准备开口的楚家长辈，也在这一瞬间沉默下来。
楚倩继续说道：
“屠家嫂嫂，人很好，但她的血脉之力太差了。”
“她没有完成溶血。”
“当初有人劝您，让楚风哥最好再等等。”
“可您说，屠家也是古血家族，哪怕没有溶血，下一代总有希望。”
二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楚倩看着他。
“然后呢？楚风哥的孩子出生了。”
“别说溶血。”
“他连咱们楚家和屠家两边最基本的血脉响应都做不到。”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二叔心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楚倩没有继续追着他不放。
她缓缓收回目光。
“我不是怪楚风哥，也不是怪屠家那位嫂子。”
“他们没有错。”
“错的是我们明明知道古血传承有多苛刻，却一次又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万一上。”
说到这里。
楚倩伸手，轻轻握住了胸前垂下的一角衣饰。
“我们和普通武者不一样。”
“古血给了我们更强的体魄，更特殊的力量。”
“可同样，我们修炼的武学、秘法，本身就受到血脉限制。”
“甚至连孕育下一代，都必须在固定的时间。”
“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机会。”
这一次，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种机会。”
“我们浪费不起。”
没人再反驳。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清楚，楚倩说的是事实。
古血家族能够传承至今，本就付出了远比普通人想象中更加巨大的代价。
强大。
从来不是没有价格的。
他们拥有远超普通武者的某些血脉优势，同样也被这份血脉牢牢束缚。
尤其在传承一事上。
一步走错。
损失的不是一年两年，而可能是一整代人。
二叔缓缓坐了回去，他低着头，手掌搭在膝盖上，好半天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因为楚倩刚刚举出的例子——就是他的儿子。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得到两家的古血响应。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甚至连续几天守在那里。
等。
等血脉波动。
等一丝古血回应。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楚家的雪影狼血脉，也没有屠家的飞虹蜂血脉。
那一天，他安慰自己的儿子说——
没事，孩子健康就好。
可没人知道，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祖祠里坐了一整夜。
“唉……”
沉默良久，二叔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没反驳。
就在这时。
坐在另一侧的一名中年武者缓缓开口。
“三叔知道你说得有道理。”
“可有些事……”
“是不是也能试一试？”
楚倩转过头，三叔继续说道：
“血脉这种东西，并不是百分之百。”
“普通人未必就真的不行。”
“擎家不就是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听到这里，在场不少人神色微动。
这也是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愿意让楚倩尝试去找外族男子的原因。
三叔看向楚倩。
“擎山的母亲，并不是咱们四大古血家族的人。”
“可擎家家主和一个普通外族女子结合之后，不还是生出了擎山？”
“而且那孩子不光有血脉响应，还真正觉醒了岩魔血脉。”
“这说明普通武者和古血家族结合，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说不定这次来的年轻人里——”
“还有第二个擎山呢？”
三叔的话让议事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甚至有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毕竟。
擎山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楚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三叔。”
“擎山哥是个例。”
她抬起一根手指。
“这么多年。”
“一个。”
“就这么一个。”
三叔沉默，楚倩继续问道：
“除了擎山哥。”
“咱们四大家族这么多年来，哪一家成功了？”
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很明显。
没有。
擎山之所以会被四大家族记住，恰恰就是因为这种情况太少了。
少到独一份。
楚倩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不反对从外面找人。”
“如果我真的只接受四大古血家族的人，今天也就不会弄什么公开招亲。”
“但是——”
她话锋一转。
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血脉上已经退了一步，那其他地方，就不能再退。”
“天赋，体魄，实力。”
“至少得有一样，配得上我楚家的古血。”
说到这里，楚倩抬起头，语气中没有半点迟疑。
“更何况，最高难度的三重试炼——”
“我自己就能通过。”
整个议事厅微微一静。
“既然我能做到。”
“那我未来要嫁的人，凭什么做不到？”
“连我都不如，还谈什么人中龙凤？”
她扫过众人，最后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我这一辈子。”
“能够孕育下一代的机会，就那么一次。”
“我可不会为了所谓的试一试、万一呢，把这么宝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个连三重试炼最高难度都过不去的废物身上。”
“要么不嫁，要嫁——就嫁最好的。”
话音落下，无人再开口。
几息之后，楚宏睁开眼。
他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在场一众楚家长辈，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楚宏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就按倩倩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