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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霖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无语地挠了挠脸颊。
雪影狼灵身上的杀意已经收敛了许多。
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盯着陈东，喉咙里也还时不时滚出一声低吼，可和刚才抬爪就准备把人撕开的架势比起来，已经算得上相当克制。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徐天霖的目光慢慢落在陈东手边。
那颗小小的幼狼乳牙，就摆在那里。
“你小子……”
徐天霖嘴角扯了扯。
“还真是三关都准备了东西啊？”
第一关，斗篷。
第二关，月华髓。
第三关，又掏出来一颗乳牙。
合着别人参加楚家招亲，是闯关。
陈东参加楚家招亲，是带着攻略和关键道具进副本。
只差脑门上顶一行字——
老玩家重开，速通路线，闲人勿扰。
不过这会儿陈东显然没心情和他斗嘴。
他半蹲在雪影狼灵前方，胸口那三道伤还在往外渗血，注意力却全放在狼灵身上。
一缕缕元力从掌心涌出。
顺着空气，一点点渗进雪影狼灵体内。
陈东用的，正是人族以前最常见的拔煞办法。
外来元力进入体内后，先包住煞气，再一点点往外磨。
听着简单。
做起来却麻烦得能让人想骂娘。
元力碰上煞气以后，会被快速消耗。
很多时候十份元力扔进去，最后能带出来一份煞气，就已经算是手艺不错。
要是碰上煞气侵蚀太深的情况，效率还能更低。
和拿一桶清水去冲灶台上结了十几年、拿钢丝球都刮不动的老油垢差不多。
陈东现在面对的情况，还要更夸张。
他只是飞天境后期，而眼前这头雪影狼灵，哪怕已经被煞气折腾得半死不活，本身承载的力量层次依旧差不多到了融道境。
两者差距摆在那里。
更别说，真正把雪影狼灵折磨成这个样子的煞气有多浓郁。
陈东那点元力涌进去以后，连朵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
那感觉就像拿着小区门口两块钱一把的塑料水枪，跑去给着火的仓库灭火。
态度值得肯定。
效果嘛……主要负责表达态度。
徐天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雪影狼灵体内的煞气少多少。
反倒是陈东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呼吸也越来越重。
他体内的元力正在以一个相当吓人的速度往下掉。
可陈东没有停。
狼灵刚才看到乳牙以后，明显已经不再排斥他。
陈东咬着牙继续。
元力不断进入雪影狼灵体内，又不断被大片翻滚的煞气吞没。
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灰黑色煞气被带离狼灵身体，飘到外面。
和狼灵体内那片黑压压的规模比起来……
差不多等于给洞庭湖舀出去一勺水。
“呼……”
陈东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充盈的气海也迅速干涸。
终于，最后一缕元力从掌心挤出去以后，他手上的光芒彻底暗了下来。
陈东沉默片刻，手上光芒一闪，几粒丹药直接出现在掌心。
他连数都没数，一把全塞嘴里。
丹药入口，药力迅速散开。
刚刚干下去的气海，总算重新挤出了一些元力。
陈东连缓一缓都没有。
继续拔。
“……”
徐天霖站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丹药一颗颗消耗。
陈东体内的元力恢复一些，就立刻送进狼灵身体。
没过多久，丹药也用光了。
他动作停住。
洞穴里，雪影狼灵的低鸣声重新清晰起来。
黑色煞气沿着它的脊背不断翻涌，偶尔露出下面原本应该雪白的毛发，可很快又重新被黑色吞没。
陈东看着这一幕，嘴唇抿紧。
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楚倩的样子。
第一次被困在山里的楚倩，后来一次次跑去找他的楚倩，还有刚才进入雪影狼穴以前，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楚倩。
雪影狼灵对于楚家有多重要，他太清楚了。
楚家的古血传承，楚家后辈觉醒血脉。
甚至他们这些参加招亲的人，想要得到雪影狼血脉的认可，也都绕不开这里。
如果狼灵真的死了呢？
陈东不敢继续往下想。
楚家会变成什么样？
古血还能不能继续传下去？
小倩又会怎么样？
刚刚一路上，他还能跟徐天霖说，门槛高就爬，路难走就走。
可如果连门槛都没了呢？
陈东低下头，胸口还在疼，体内元力也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可几息之后，他重新抬起头。
眼神已经变了。
一股不同于元力的灼热气息，开始从身体深处升起。
徐天霖眉毛一挑。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陈东动作没停，那股气息还在往上冲。
“你只是飞天境。”
徐天霖看着他，“别说燃烧精血，你就是把自己燃烧成灰，也救不了它。”
“这么做，至于吗？”
陈东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催动气血，已经枯竭的经脉中，开始重新出现力量。
这就是回答。
徐天霖沉默了两息。
“恋爱脑啊！”
他感叹一声，随后抬手一挥。
陈东体内刚刚准备燃起的精血之力，像是灶台上的火苗突然被人扣了个铁盆，噗的一下，全灭了。
刚刚涌上来的力量也跟着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东一愣。
他下意识又催了一次，没反应。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陈东急了。
“我要帮它！”
“楚家不能失去狼灵！”
徐天霖看着他。
“那楚倩就能失去你吗？”
陈东张了张嘴，刚才还满肚子的话，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墙，卡住了。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她，我愿意这么做……”
啪。
徐天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没救了。
不过徐天霖也没打算继续逗他。
刚才站在旁边看陈东折腾这么久，他脑子里也把西岭府世界锚点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之前购买十二府地块的时候，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系统所谓的美观度，和漂不漂亮没多大关系。
而是独属于这个文明的痕迹。
那么世界锚点呢？
它显然比单纯的“痕迹”更重要。
徐天霖的目光重新落在雪影狼灵身上。
楚家，雪影狼血脉，溶血，专门配套古血的武学、秘法、体魄体系。
还有眼前这头负责认可血脉、维系传承的雪影狼灵。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任何一样，都不能代表楚家。
可合在一起以后，却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东西。
从先祖开始，一代传给一代。
新的楚家人出生，接受血脉，修炼对应的功法，再把这套东西继续传下去。
自有规则，能够运转，还能延续。
徐天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所以……”
“美观度，可能看的是一个地方承载了多少独属于文明的痕迹。”
“世界锚点看的，则更像是一套稳定、自洽，而且能够继续传下去的文明结构？”
这个解释放到楚家身上，竟然意外地合适。
为什么楚家的世界锚点会即将消失？
因为这套结构已经快运转不下去了。
古血越来越难传承，年轻一代能够完成溶血的人越来越少。
如今连最核心的雪影狼灵都被煞气侵蚀成了这副鬼样子。
再往后拖。
楚家的雪影狼血脉真断了。
武学、秘法、血脉、传承这些互相咬合的部分，也就跟着一起散了。
世界锚点自然保不住。
徐天霖摸了摸下巴。
是不是这么回事？
试试就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雪影狼灵，眼中精光一闪。
随后，又低头看了看还蹲在那里、明显没死心的陈东。
“行了。”
“以后，拔出煞气还是得去度假村做SPA啊！”
“你们这古老的偏方，实在是没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