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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A5区域的天空，像被人硬生生砸塌了一块。
血骑魔王那一击落下时，萧琼撑起的元力屏障只挡住了片刻，便从中央炸开。黑红魔气顺着裂口灌入，卫队前排成片倒下。
“退！往后退！”
“左边还有人！把人带上！”
号令响了又响，队伍却再也排不回最初的模样。
有人扛着伤员跑，有人拖着断裂的兵器殿后。刚退过一道阵线，后方又有魔物从空中扑下来。
鲜血四溅，转眼被魔焰煅烧成虚无。
焦黑的大地一寸寸染上黑红，魔气钻进裂开的土层，往更深处蔓延。
连石头都崩成粉末，整片荒原像是个濒死的病人，发出惨烈的哀嚎。
卫队营地更是没了样子。
成排营房被掀翻，运输车横在断墙里，传送阵的幽蓝光芒早已熄灭。
魔焰爬上屋顶，烧穿横梁，再沿着塌下的墙壁往上卷，远远看去，化作一双双黑红巨掌，冲着天空胡乱挥舞，肆意庆祝。
半空中，裂血龙犀踏着魔气，甩动倒刺龙尾，将一段尚未落地的禁制碎片抽得粉碎。
“吼——！”
血骑魔王坐回它背上，目光扫过脚下。
“人族，也不过如此。”
他原本还以为，这么多武者摆出阵仗，怎么也能给自己添点麻烦。
真不经打。
血骑的视线向后移去。
废墟后方，唯独那座刚建好的住宅区还立着。
米白色的楼体干干净净。
外面的荒原都快烧成炭了，里面连草坪都还是绿的。
小区门口，残存的卫队武者正扶着伤员往里撤。最后几名殿后的武者跨过大门，纷纷停下，回头望向原本的驻地。
从血骑亲自出手，到他们彻底退进这里，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已。
血骑看清了门口的三个字。
“镇渊府？”
他嗤笑一声：“这名字起的，还真让人笑掉大牙。”
“镇渊？就凭你们这些连家都守不住的人族？”
他朝小区一指。
“给我上！”
魔物群顿时调转方向。
六足魔物抢在最前，骨刃贴地掠过，半空中肉翼展开，黑红魔气一层压着一层，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冲着小区大门扑来。
“防御！”
门内的武者本能地举起兵器，拼命压榨着体内几乎枯竭的元力。
可他们很快发现，根本用不着。
最前方那头六足魔物猛扑过来，爪子还没碰到门口的景观树，身体便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阻隔。
咚！
它被拦在半空，四条前腿拼命乱刨。骨刃魔物紧跟着撞上去，一头接一头挤成了团。
肉翼魔物绕到上空，圆嘴张开，将魔焰对准高层住宅倾泻而下。
黑红气流落到小区上方，像有人把一盆墨水倒进了无底的下水道。
没有爆炸，也没烧出一道痕迹，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是什么？”
“它们……进不来？”
一个武者抬头，望着几乎贴到脸前的獠牙。隔着小区边界，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牙缝里卡着半截碎骨。
魔物扑得越凶，越像在拿脑袋撞一扇永远不开的玻璃门。
更后面几头融道境魔物也赶到，骨锤齐齐落下。、
小区边界荡起几道水纹，骨锤却再也压不进去。
它们不信邪，换个方向又砸，绕着围墙找了半圈，最后发现连一根探进来的爪子都做不到。
而门里面，景观灯照常亮着。
刚搬来的行李箱还靠在花坛旁，箱顶的炒锅连盖子都没震掉。
有人看着那口锅，忽然蹲了下去。
徐店主说过，小区绝对安全。
原来是真的。
“萧琼大人……”
小区内，一名乾坤境的卫队队长快步走来。
他一侧护甲没了，肩头缠着临时扯下的布条，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
“援军还不到吗？”
萧琼倚着园区道路旁的一棵树，闻言抬起头。
他整个人几乎被血糊住。
衣袖只剩半截，胸前一道伤口斜着延到腰侧。刚才还笼罩卫队的大道气息，此刻断断续续，连托住身体站直都费力。
从他身上散出的元力少得可怜，近乎枯竭。
刚才血骑出手时，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可身后还有那么多武者。
为了把最后的队伍送进镇渊府，他硬拼着碎裂了两条大道之力，先挡住血骑的杀招，再从魔物围攻里扯开一道缺口。
最后一名卫队武者跨进小区时，萧琼才跟着退进来。
要是再晚半步，他恐怕连自己都交代在门口了。
那名队长看着他的伤，没敢再催，只把通讯器递过来。
“府主，我联系了其他驻地，消息一直断断续续。魏府主那边也……”
“没有援军了。”
萧琼吐出一口血，把通讯器轻轻推回去。
队长怔住。
萧琼望向小区外，声音很低，却足够周围几名武者听清。
“几乎所有A级区域，都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深渊进攻。”
“其他地方的情况，比咱们这儿还糟。”
“他们也在求援。现在没人能抽出手来救咱们。”
队长看了眼身后的人群。
有人正替同伴止血，有人坐在路沿上，盔甲裂开的地方露出烧伤。
刚刚还在问谁有药剂的武者，如今已经把空瓶全掏出来，挨个晃了晃，连一滴都倒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萧琼没有回答。
他望着小区外那片被魔气淹没的营地，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是我们太大意了。”
前些天，他还坐在指挥所里，跟魏鹏说过，人族赢得太快，未必全是好事。
可说归说，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把日子想得太顺？
“度假村出现以前，咱们守一块地，得拿不知道多少条命去填。进战场前，谁都要把遗书留好。”
“后来有了修炼房，有了汤泉，受了伤能恢复，煞气重了能净化。A级以下区域一块接一块拿回来，连S级区域的边都让咱们摸到了。”
他抬手，朝废墟方向指了指。
“于是大家觉得，异族不过如此，杀了就是信用点。”
“今天多斩两头，明天就能去度假村开间好房。真遇上打不过的，卷轴一撕，回来养好伤再打。”
“再这么打几年，深渊也该被咱们攻破了，是不是？”
没人接话。
几名年轻武者低下头。他们前几天就是这么聊的，甚至还争过谁能第一个带着战利品从S级区域回来。
萧琼的目光落在那名队长脸上。
“度假村把人族从泥里拉了出来。咱们本该趁这个机会，踏踏实实把实力补上，把深渊摸清楚。”
“可我也急。我想着战线再往前推一点，大家就能少死一点。”
“太急了……”
他闭了闭眼。
“骄兵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