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真的是见了鬼了!!”
格雷戈一边扇动双翼,一边忍不住回头。
A5区域早被甩在身后,连那三十栋住宅楼都看不清了。
他却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一把牙刷从背后飞来,直接捅进自己嘴里。
“A4区域那么离谱也就算了,怎么A5还有这种鬼地方?!”
当初他拦着血骑,不让对方去A4,费了多少口舌?
血骑不听,骂他胆小,骂他只会躲。
好不容易绕道A5,换了个人族驻地进攻,格雷戈本以为这回总该正常了。
结果呢?
营地确实被打穿了。
人族确实扛不住。
他甚至在远处看见萧琼碎掉两条大道,带着残余卫队躲进住宅区。
那一刻,格雷戈差点觉得血骑说得也有点道理。
随后,几乎把他吓得翅膀打结的事情发生了。
数不清的深渊魔兵,齐刷刷坐下。
刷牙。
连几头融道境魔物都没躲过去,满嘴蓝白色泡沫,刷得那叫一个认真。
真就离谱他娘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还想看看究竟是何种神通,便见魔兵们头上冒出蝴蝶结,胸口长出小红花,最后,整片魔物大军被人一点点擦没了。
连魔气都没剩下。
格雷戈:“……”
不用看了。
“血骑兄弟,你先顶住!”
这句义薄云天的话,他是在心里说的。
嘴上没说,主要是怕血骑听见,顺手把自己留下来一起顶。
格雷戈很讲义气地将同伴留在原地,掉头就跑。
反正血骑是合道八重,身下还有裂血龙犀,怎么也比自己一个人跑得慢不了多少。
真有本事,待会儿深渊见。
至于那些魔兵……
都没了,还带什么兵?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格雷戈越想越乱。
住宅小区?
那是住宅小区?!
三十栋楼,前面摆着花坛,后面还有秋千。小区里住着老人孩子,连搬家的行李都没收拾完。
这种东西修在A级区域的最前沿,已经够扯淡了。
关键是,最低乾坤境的魔兵一拥而上,竟然连里面一盆花都够不着!
换成当年的他的刺羽族巢穴,别说挡住这支魔兵,能留下半个没塌的屋顶,他都得感谢先祖保佑。
如今,人族居然把家安到了这里。
格雷戈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新任魔王,过得还不如以前当刺羽族之王舒坦。
当初刺羽族附庸血精灵,日子固然要看人脸色,可在B级区域以下,谁敢随便招惹他们?
成年族人甚至能在A级区域活动,走到哪里,都有其他异族主动让路。
后来血精灵之王遭到深渊侵蚀。
机会来了。
格雷戈看准时机,亲手放火,毁掉血精灵王庭,夺走血精灵之心。
那时他站在火里,看着曾经压在刺羽族头上的王庭化作焦土,只觉得往后的路全打开了。
血精灵没了,刺羽族终于不用再当附庸。
他自己也有机会打破血脉桎梏。
后来,他如愿以偿。
魔帝大人看中了他的仇恨与不甘,赐下血怨之道,让他一步跨进合道八重,坐上七十二魔王之位。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
谁知刚上任没多久,就被派出来打人族。
打人族也就算了。
打着打着,打进了一家度假村的地盘。
他亲眼看见坤金鼠替人族青年办事,血精灵在里面过日子,连那棵本该烧成灰的燃烧之树都重新立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度假村的主人好像连大道都不放在眼里。
他悄悄探查了一回,血怨之力刚碰到边界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幸亏他激灵,否则怕是要被做成标本摆在度假村里当摆件!
现在,他选了A5。
又跑了。
堂堂血怨魔王,出门两趟,一次比一次跑得熟练。
“我这个魔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格雷戈骂了一句,胸口那枚血精灵之心跟着一跳。
他低头看了眼,赶紧收拢气息。
刚才逃走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可怕的天地法则波动。隔了这么远,他依旧能感受到,一道道原本被深渊魔气逼退的法则,忽然掉头往同一处涌去。
那动静,像是整颗星球都被叫去给某个人帮忙。
合道八重?
合道八重算个屁!
血怨之道在体内翻腾,竟压不住胸口传来的阵阵紧缩。
格雷戈想将神魂探回A5区域看一眼,才放出一缕感知,又赶紧收了回来。
万一被那边发现怎么办?
为了看热闹把命搭进去,属实不值。
“其他魔王……”
格雷戈想起魔帝大人沉睡前的命令。
深渊降世,全面进攻。
七十二魔王各自率军,奔着人族占据的A级区域而去。
谁都想多抢一点战功,等魔帝大人醒来,好在深渊神殿里挺直腰杆。
当时血骑还嫌他绕路,耽误了抢功劳。
现在看来,能全须全尾回去的,怕是没几个。
格雷戈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跑得快。
不然,再待片刻,说不定他也要被画上蝴蝶结,和血骑一起坐在那里刷牙。
格雷戈想起格列,心里又堵了一下。
儿子先前不止一次提醒他,人族的变化不对劲。
他当时只嫌格列不中用,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好。如今亲眼看见魔兵刷牙,他连回去骂儿子一句的底气都没了。
好歹当爹的,总得先把命带回去,再想办法弄清楚格列究竟怎么样了。
“回深渊!”
他猛地加速。
这件事,必须等魔帝大人苏醒以后,亲口禀报!
度假村,镇渊府,还有那个能让天地法则为他所用的人族青年……
任何一件,都不能再当寻常人族的手段看待。
格雷戈不敢赌自己猜得对不对,更不敢回头确认血骑究竟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留在这里除了给人家添一顶魔王之冕,没什么别的用处。
可他也清楚,自己回不了头。
血精灵之心就在胸口,血怨之道已经与他相合。
刺羽族旧日的王庭也好,附庸的身份也好,都让他亲手烧干净了。
现在除了深渊,他还能去哪?
总不能找血精灵说,之前那场火是误会,大家坐下来聊聊?
别说血精灵信不信。
他自己都不信。
“等魔帝大人醒来,自有办法!”
格雷戈咬牙,双翼一拢,整个人钻进一片空间波动。
熟悉的深渊气息已经牵引而来。
他终于松了半口气。
总算能回去了。
可是,等空间波动散开,脚下竟没有那片熟悉的黑色荒原。
格雷戈落地时,鞋底踩上了一层柔软的木质地面。
四周并不昏暗,暖红色的微光,从一圈圈宽阔的木纹中透出来。
头顶垂下细密的根须,根须之间结着通透的红色果实,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面前有一道弯曲的木阶,沿着树壁向上延伸。
更高处,藤蔓搭成小小的平台,几朵浅色花正靠着木栏开放。
他身后的空间波动散尽。
那股熟悉的深渊气息,却始终没有出现。
格雷戈没有立刻动。
他抬头看看木纹,又低头看看脚下。
树壁深处,隐隐有温热的脉动传来,一下接着一下,与胸口那枚血精灵之心遥遥呼应。
心脏似乎被人攥了一把。
“这股气息……”
“如此熟悉?”
格雷戈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当然熟悉。
从前作为血精灵附庸,刺羽族每次进入王庭,都得经过那棵庞大母树。
那股燃烧之树独有的生命气息,他闻了不知道多少年。
后来他亲手放火,火焰沿着树根往上烧,整个王庭都被映得通红。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场火就是他放的!
“A4区域……那棵树……”
先前远远潜入A4时,他确实看见过一棵重新撑起树冠的古树。
可当时隔得远,又忌惮那个人族青年,他根本没敢深入查探。
如今站在树体内部,熟悉的木纹、气息,以及胸口血精灵之心的反应,再也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燃烧之树?!!”
“这怎么可能!”
“燃烧之树,血精灵王庭不已经被焚毁了吗?!”
格雷戈猛地后退,肩背撞上身后的树壁。
咚。
那声音闷闷的。
树壁没有动,反倒有几片叶子从头顶落下,轻轻飘到他的肩甲上。
他刚想抬手拂开,前方的木阶上,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两对半透明翅膀收在身后,淡金色头发落在肩头。
她平日总爱抱着果篮,笑起来能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此刻,手里却什么也没拿。
坎蒂丝停在木阶尽头,抬头看向格雷戈。
她认得这张脸。
也认得他胸口那枚本不该属于刺羽族的血精灵之心。
小姑娘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叫人。
两对翅膀缓缓张开,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她先是抬头,朝空处轻轻开口。
“谢谢店主哥哥。”
“还请店主哥哥不要出手。”
随后,坎蒂丝转向格雷戈,冷冰冰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刺羽族的血仇,坎蒂丝要亲手了结!”